幽默是他的通行證

1999年4月6日至14日，當時的中國總理朱镕基訪問美國，足跡遍布美國6大城市。朱镕基是1984年后15年來首次訪問美國的中國總理，當時中美關系比較緊張，經(jīng)貿摩擦、中國的人權問題等都成為美國政客攻擊中國的口實。而朱镕基在訪美期間所展現(xiàn)的幽默、務實、機智和敢于挑戰(zhàn)難題的性格，給美國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并在某種程度上化解了一些人對中國的敵意。

那一年我有機會采訪朱镕基訪問美國的一些活動，親自聽了朱镕基的幾場演講以及答記者問，對朱镕基的幽默和睿智感佩不已。10年后的今天，當年朱镕基在美國侃侃而談的形象依然歷歷在目。

1999年4月6日上午9點30分，一架銀鷹沖破太平洋上的烏云和暴雨，降臨美國洛杉磯國際機場。朱镕基走下專機后先是向冒雨前來歡迎的300多名歡迎民眾揮手致意，然后他突然改變離開機場的安排程序，冒雨走到歡迎人群面前，與每一個人握手致謝。朱镕基的外套淋濕了，他卻全然不顧，夫人勞安則在后面不斷地為他抖落身上的雨水。

我是歡迎人群中第一個與朱镕基握手的人，我隨即向朱镕基提問：“您訪問美國第一站，就趕上了下大雨，您有什么感受？”

朱镕基在雨中回答說：“老天爺似乎不歡迎我，昨天晴天，今天下雨。”

之后，在9天的訪美活動中，天氣成了朱镕基巧妙地比喻中美關系和在美國訪問中心情的常用語。

6日晚，在南加州僑界歡迎朱镕基訪美的晚宴上，朱镕基公開談起了下雨的事情。他說：“在今天的午宴上，我受到了洛杉磯人民的歡迎，我感謝你們真摯的情感。可惜上帝大約不喜歡我訪問美國，昨天天氣很好，今天就變臉了，下著大雨。但剛才僑界的人士講得好，大雨給加州和洛杉磯帶來了財氣和福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愿意做出犧牲，給加州的人民帶來美好的意外。”

8日上午，美國總統(tǒng)克林頓在白宮南草坪舉行歡迎儀式，朱镕基致詞時又用天氣隱喻他的美國之行：“抵洛時春雨連綿，離洛時雨過天晴，到達華府時陽光燦爛。”朱镕基并針對中美關系提出，諍友才是摯友。

14日，朱镕基在麻省理工學院演講時，針對中美關系的發(fā)展提出：“目前中美關系中的困難和問題，只是中美友好合作關系長河中的一個小小的插曲。我相信這種困難，就像一小片烏云即將過去，燦爛的太陽即將到來。”

6日晚，在南加州僑界歡迎朱镕基訪美的晚宴上，朱镕基很幽默地談起了他的個人愛好。他說：“洛杉磯市市長先生問我，你喜不喜歡西方歌劇，我說，還可以，算喜歡吧。江澤民主席喜歡，我陪他看過幾場，只想打瞌睡。我喜歡民樂和京劇，我聽了以后精神振奮。我對今天表演的莫扎特四重奏，也覺得表演得很好，我一直在鼓掌，但我也要承認，我確實聽不懂。”

《紐約時報》在隨后的報道中說，朱镕基說西方歌劇令他打瞌睡。克林頓看到后，在記者會上引用這句話揶揄了一下朱镕基。而朱镕基的回應則更幽默：“我聽歌劇時絕對沒有打瞌睡，只不過是想打瞌睡。不僅沒有打瞌睡，而且在一些不該鼓掌的地方鼓了掌。”

8日，克林頓和朱镕基在白宮舉行聯(lián)合記者會，臺下坐滿了兩國政府高官和國際媒體記者。

朱總理一上場就說：“我作為總理，去年3月17日剛上任，開這樣的記者會是第一次，My heart is beating（我正心跳加速）。我沒有他（克林頓）有經(jīng)驗，他對付你們是很有經(jīng)驗，我沒有。因此，如果我說錯話的時候，請你們筆下留情，隱惡揚善。”

在回答所謂中國竊取美國核技術的問題時，朱镕基講了一個故事。他說：“洛杉磯市市長夫人曾問我如何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50周年。我告訴她說，我們今年將有一個盛大的閱兵式，展示中國最新式的武器，這些武器是中國自己開發(fā)的，不是從美國偷來的。市長夫人向我建議在那些武器上標明：‘Made in China，not from America’（中國制造，不是從美國偷來的）。”一席話令克林頓總統(tǒng)捧腹大笑。

有記者問，現(xiàn)在美中關系遇到這么大的困難，你為什么還決定如期訪美？朱镕基回答說：“你是要我說實話嗎？說老實話，我一點也不想來。美國駐華大使尚慕杰告訴我，他要先回美國，到我將要去的地方介紹我、介紹中國，他準備被打得鼻青臉腫。我說，他是一個美國人還要遭到這樣的待遇，我是一個中國人，這個New Face（新面孔）將要變成一個Blood Face（頭破血流）啊。”

針對美國政客提出的中國人權問題，朱镕基在白宮記者會上表示，堅決反對美國在聯(lián)合國將要提出的有關中國的人權提案，他從3個方面介紹了中國的人權情況，并提到：“這次我來美國以前，很多美國的朋友寄給我很多的資料，指出美國的人權也存在很多的問題，要我把這個信件交給克林頓總統(tǒng)。我沒有帶來，我不想交給他，因為你們能夠自己解決問題嗎？”

后來朱镕基還反問道：“紐約抗議人多，我倒不在乎，但晚上12點鐘用高音喇叭對著我喊，口號聲一直持續(xù)到凌晨，使我疲憊又無法入睡。如果要解決人權，怎么不考慮我的人權？怎么不讓我睡個好覺呢？”

朱镕基的幽默也體現(xiàn)在他到美國的一些州訪問的時候。4月10日，朱總理在美國丹佛出席科羅拉多州州長為他舉行的歡迎晚宴時，講述了當天他在丹佛市16街步行參觀一些商店的情景。他說，他看到一些中國產品，但都是勞動密集型的，他買了兩頂美國帽子，以幫助消除中美貿易逆差。等聽眾捧腹大笑后又說：“不過，是你們州長出的錢。”大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12日在芝加哥，朱镕基提到，為了使中國早日加入世貿組織，他到華盛頓的第一天，就和美國總統(tǒng)克林頓談到半夜，“我和克林頓總統(tǒng)的會談，直到12點。第二天希拉里夫人告訴我說，克林頓總統(tǒng)昨天一晚上沒有睡覺。我也告訴她：‘me too，it was really a busy day （我也一樣，那真是忙碌的一天）’”。

朱镕基還對伊利諾伊州州長說：“你的政績的確輝煌，但有一個大錯誤：沒去過中國。”

在麻省理工學院演講后回答聽眾中國如何確保充分發(fā)揮女性才能問題時，朱镕基作了精彩的回答，他說：“我是十分贊成男女平等的，盡管中國社會從來存在著‘重男輕女’的傳統(tǒng)。我們代表團里有一位杰出的女性，國務委員吳儀女士，在這一次與美國方面的談判中，她起了關鍵的作用。在與美國的談判中，她是總理，我是副總理。”

摘自《博客天下》2011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