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秋的冷風掠過北半球時,南半球正值春光萌動之際。九月的長晝越來越明亮,文化遺產節選在這個月,想必是考慮到了此時正是大家松活筋骨而四處走動的好時光。遺產節的地圖上,我首先圈定的是阿爾伯頓老宅舉辦的皇家阿爾伯特百年茶具展。去觀展順帶喝下午茶,這個計劃應是最貼切自然的。
位于阿爾伯特街100號的老宅,舊時是白人殖民前輩精英開派對的常選之地。這幢從十九世紀末開始名噪奧克蘭的大屋,其建筑師名叫阿蘭·克爾泰勒(Allan Kerr Taylor),也是這幢大屋的主人。阿爾伯頓的原身是1863年建的農宅,幾經擴建,最后成為這么一座有18個房間、藝術氣息濃郁的木構大屋。阿蘭·克爾泰勒在印度出生,11歲同家人一起到新西蘭,16歲就擁有自己的農場,可謂少年得志。其大屋的裝飾顯然受到印度風格的影響,有人曾經覺得這所老宅兩端塔狀的屋頂相當古怪夸張,不過宅子內部結構一切正常,從現代人的眼光看來不過是一幢樸質的農居。
阿爾伯頓老宅早年是上流社會的歡聚之地,常辦各種舞會、茶會、音樂會、狩獵園會。這一傳統經年累月被承繼了下來,不論何人掌管,老宅始終因為有花樣翻新的活動而充溢健旺的生命力。
即便在潮濕陰暗的天色中,茶室高高的拱形落地窗前,白色蕾絲窗紗總是垂拂著透映花園的青枝老藤,琴聲隱現,一幅典型的維多利亞場景,無怪乎今日阿爾伯頓老宅不但成為新人舉辦婚禮的上佳之選,也是一些雜志拍外景的必到之處。
這所大宅生活了阿蘭·克爾泰勒家族的三代人。泰勒家在MT ALBERT算名門望族,家族在阿爾伯頓一直呆到1972年,最終把大宅移交給新西蘭歷史名跡基金會。
商而優則仕在早期新西蘭不鮮見,阿蘭·克爾泰勒早早地就投資成功,在地方政治圈也是一個人物。他的后任妻子蘇菲婭更不是等閑女流——她是爭取新西蘭女性選舉權的先驅者之一,還身兼歌手、園藝師以及10個孩子的母親之職。事實上,阿爾伯頓老宅真正是在女主人蘇菲婭手里度過流年歲月的。丈夫去世后的四十年里,蘇菲婭打理了大宅的全部事務,沒有了男主人的老宅氣數漸衰時,也是蘇菲婭賣掉了部分地產以維持阿爾伯頓的日常用度。令人頗為奇怪的是,蘇菲婭的三個女兒竟然都終身未婚,于是在蘇菲婭身后,三個老姑娘又掌管了阿爾伯頓達四十年之久。
宅中兩代女性的娟秀面容今日可在墻上的照片中看到,昔日的家具、陳設、收藏品都一仍其舊。我相信。幾乎全由女性管理的這幢著名大宅一定有很多故事,可惜被掩藏得太好、太深,只留下營絲簾幃影影綽綽供人緬想。
老宅被食家評為奧克蘭市喝“高茶”(HIGH TEA)最傳統的去處。這里每年二到四月必辦茶會和茶舞等,衣香鬢影,英式鄉村花園,綠草如茵,很合適做BBC劇目的外景。
在阿爾伯頓辦百年茶具展,順帶喝茶,算得上絕配。
皇家阿爾伯特茶具展展出1910年~2010年100年間代表性茶具。平素雖有機會在古董市場見到不同時期的阿爾伯特茶具,但呈現百年風貌的展示卻是初睹。阿爾伯特公司問世于十九世紀末期,它成立之年正值阿爾伯特小王子滿周歲,所以取了同名以示慶賀。1906年才正式以“皇家阿爾伯特”注冊。從此佳作層出,享譽日隆。
阿爾伯特茶具展展區即在老宅的大客廳里,廳中央設長桌為賓客用茶之處,緣走道及墻以每十年為間隔精選10組代表茶具,所有紋飾均為植物花卉。據說,歷史上皇家阿爾伯特茶具中最好銷的紋樣,即是鄉村玫瑰,難怪這百年茶具展的茶組中,同樣以玫瑰圖案為多。其十九世紀一十年代的代表組名‘荷蘭’。這一組包括描金藏藍花的兩杯一盤,配一尊同樣紋飾的仕女小瓷塑。
十九世紀四十年代,二戰結束,人們心情為之一松,這時的一組是粉色描金的‘英國玫瑰’。十九世紀五十年代名為“節日”的一組,粉藍底器身,選的是風鈴草圖案,寓意著人們向往的新生活正在起步。這一組茶具傳達了輕松喜悅的氣息。
十九世紀六十年代的代表茶組“金色玫瑰”,傳遞的卻是頹廢金粉世代的感覺。輕粉的器身恍似春夢,三朵一組的金色鄉村玫瑰紋飾無比飽滿,令人想象波普藝術的舊時光。
十九世紀七十年代,英國是搖滾樂、反戰與女權運動風潮之時。觸目皆是反叛的青年,皇家阿爾伯特代表此期的茶具主題以“罌粟”為名,算是透露了一些時代的憤怒情緒吧。
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其時轟動的事件包括查爾斯王子與戴安娜的大婚,所以酒紅嵌金的邊飾恰似衣香鬢影的聲色花邊。
觀賞完茶具展,在時光長河里淌得心醉,返身在廳中長桌邊坐下,正好是用午茶的時間。桌上茶具琳瑯,都是二盤一杯的骨瓷茶組,但年份不同,款飾相異。每位客人用茶組均不同,各人可以自選茶具。這自主的安排為一桌午茶憑添了不少趣味與賓至如歸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