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琦
“南非之母”的傳奇故事
◎吳琦
92歲高齡的艾伯蒂娜去世了。她是南非民主統一戰線的創始人和領導人之一,曾任非洲國民大會婦女聯盟副主席、南非國會議員,長期致力于反對種族隔離,捍衛婦女、老人和兒童的權利。
在她的葬禮上,南非所有的政府高官包括非洲其他國家的元首都前來哀悼,惟獨缺少了前總統納爾遜·曼德拉。
艾伯蒂娜的丈夫沃爾特·西蘇魯是曼德拉早期的革命導師,正是他把曼德拉帶進了非洲國民大會(目前南非的執政黨),兩人還曾同時被關在羅賓島的牢房。沃爾特和艾伯蒂娜結婚時,曼德拉是他們的伴郎。
親密戰友的離世沉重地打擊了曼德拉,同樣92歲的他無法出席葬禮,西蘇魯的家屬還前去看望了他。曼德拉的夫人代為出席并致悼詞:“這些年來,我的朋友、同事一個接一個地去世。每當有人離開時,我就感覺身體的一部分被割了下來。但沒有任何一處傷疤比失去這位親愛的朋友,你,我的姐妹,更令我悲痛。”
1918年,艾伯蒂娜出生在位于南非東南部的特蘭斯凱。在她11歲時,父親便離開人世,多病的母親難以支撐家庭。作為家中長女,她擔負起了照顧兄弟姐妹的任務,因此晚了兩年才上學,也常常因為忙于家事而缺課。就這樣,她上完了小學、中學,成績名列前茅,但進入高中時卻遇到了麻煩。
由于缺勤記錄,她失去了一份資助她4年高中的獎學金,老師向當地報紙寫信求助,希望制止這個不公正的結果。文章引起了當地神父的注意,他為她聯系了另一所高中,幫她拿到了另一份獎學金,艾伯蒂娜得以繼續自己的學業。她所在的小村莊為此辦了一個盛大的慶典,“簡直就像一個婚禮”,艾伯蒂娜回憶道。
這恐怕是她人生的第一場“社會運動”。或許從那時開始,她便已經感受到了自己的命運,并且懂得應該怎樣與之抗衡。
高中畢業后,艾伯蒂娜原本想做一位修女,但神父建議她去做護士,因為接受護士培訓時便可以拿到薪水,能貼補家用。很快,她決定進入約翰內斯堡的一家醫院實習。有時去鄉間出診助產,她就用頭頂著一個大箱子,里面裝滿了瓶瓶罐罐和各種醫療工具。
在她工作的醫院,艾伯蒂娜遇到了沃爾特,3年后嫁給了他。
沃爾特鼓勵她參與政治和社會服務,兩人此后都開始為南非民權而積極奔走。在他們結婚的前20年,沃爾特要么在逃亡,要么在監獄,夫妻團聚的時光還不到9年。但他們相互扶持了59年,直到2003年,90歲的沃爾特在妻子的懷抱里去世。
其實在結婚時,有人就曾玩笑地提醒艾伯蒂娜,“你嫁給了一個已婚男人,在認識你之前,他就娶了政治。”
一語成讖,艾伯蒂娜真的把自己同時嫁給了政治和沃爾特。
最初,丈夫在外拋頭露面,艾伯蒂娜只是站在臺上的支持者。丈夫獲罪判刑,她就獨自養育5個小孩,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負擔一個大家庭的生計。
但她自己很快也成為反種族隔離社會運動的積極參與者,先后加入非洲國民大會婦女聯盟、南非女性聯合會,同時擔負起入獄或流亡中的運動領袖的聯絡人。
1955年,南非《自由憲章》獲得通過,黑人與白人的平權時代露出了曙光,但男女平等卻依然是南非社會的頑疾。艾伯蒂娜曾說:“是女人帶領人們走出壓抑和失望,是女人在街頭教育人們站起來為自己的權益抗爭,告訴人們要肝膽相照。”
一年后,她就和兩萬多名婦女走上街頭,抗議婦女仍然需要隨身攜帶通行證,這極大地限制了女性尤其是黑人婦女的行動自由。她們高舉著示威的牌子:“欺負女人沒那么簡單!”
游行的日子——8月9日從此成了南非的婦女節。艾伯蒂娜卻因為沒帶通行證而被關押3周。這一次,曼德拉作為她的律師為她辯護。
此后的幾十年,她受盡迫害,多次被限制行動、被逮捕、被監禁、被秘密警察騷擾。1983年,她當選南非民主統一戰線主席,第二年就被判刑4年。
時間進入上世紀90年代,迫害漸漸消停,丈夫和曼德拉等領袖先后被釋放,艾伯蒂娜亦成為廣受尊敬的社會活動家。1990年,她成為非洲國民大會婦女聯盟的召集人,并成為該黨副主席;1994年,她當選國會議員,直到2007年退休。
最近十幾年,她又成立了艾伯蒂娜·西蘇魯基金會,為老人和兒童的權利而奔走,并被選為世界和平理事會主席。
南非圖圖大主教在悼詞中評價艾伯蒂娜:“不管對手使用什么手段,他們都無法打敗她的精神,無法使她痛苦,無法戰勝她的愛。”
艾伯蒂娜是在約翰內斯堡的家中看電視時安詳去世的。這位反種族隔離運動的老兵終于停下了戰斗,而她的家人還在前仆后繼。兒媳埃莉諾說,在紀念父親沃爾特誕辰90周年的慶典上,這一家人像孩子一樣手握手,全神貫注地聽完了曼德拉的致辭。
西蘇魯夫婦一共生育了5個孩子,還領養了3個。大兒子馬克斯·西蘇魯說:“母親是所有孩子生活的中心。”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和母親在一起,而且從小便要幫父母承擔重任,有時甚至是牢獄之災。
大兒子馬克斯17歲時便被扣留,在父親被逮捕之后,他也開始了自己的流亡生活。他的弟弟扎雷克因參與出版被禁刊物,未經審判就被拘留兩年。
這些年輕人如今繼承了父母的衣缽,在南非的政壇上活躍著。女兒琳迪韋是南非國防與退伍軍人部長,兒子馬克斯是南非國民議會議長,他妹妹貝麗爾是南非駐挪威大使。
許多國外媒體齊聲感嘆:艾伯蒂娜的孩子們將使她永生。
這樣的母性和領袖氣質,為她贏得了“南非之母”的盛譽。
南非總統祖瑪下令為她舉行國葬,并在悼詞中說:“我們埋葬的是一個堅定的人,是這個民族的母親,她堅毅而靈活地與殖民鎮壓和種族隔離作斗爭,對窮人和所有被踐踏的人類懷有熱情。”
2011年6月11日,葬禮當天,3000余人來到奧蘭多體育場參加悼念活動。這場盛大的活動由電視現場直播,南非鐵路運輸處還專程為前來送葬者提供免費公交——約500輛公交和7列火車。
隨后,艾伯蒂娜葬在了首都的克羅伊斯公墓,緊挨著她的丈夫,家人們在她的墓穴里撒上了玫瑰和沙。
她是這個民族的母親,她堅毅而靈活地與殖民鎮壓和種族隔離作斗爭,對窮人和所有被踐踏的人類懷有熱情。

摘自《南方人物周刊》2011年第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