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你為女王，所以不褻瀆

楔子：

和喬喬的第一次見面，我就被打了。她給我的理由是：你很欠揍。

這讓我又氣又惱，可我只是握緊了拳頭后，又像泄氣的皮球，撒腿跑了，因為我覺得我好像打不過她。

[01 我罩著你。]

喬喬高高瘦瘦的，從初中起往女生堆里一站就突出大半個頭，健康出眾的小麥色，還有那隔著操場都能吼得我兩腿直哆嗦的大嗓門，簡直就是女漢子的不二標配。

說起喬喬，就不得不說說我們的認識，要說我們的認識，那就不得不說說廣場舞了，對，你聽得沒錯，就是現在跳出了國門，開始走國際路線的大媽廣場舞。

那時候廣場舞正在萌芽狀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鈴兒響叮當之勢力席卷著祖國大地，而我媽就是廣場舞的狂熱分子，這是好事啊，娛樂又健身。但馬有失蹄，大媽也有閃腰的時候。好在身手矯健的喬喬女漢子路過，活雷鋒似的將我媽送回了家。

我爸開門后，我本來是想上前去扶我媽的，可我一眼看見是喬喬，就不由自主地往房門后躲，因為就在上個星期五放學的時候，在小區大門口，她還領著一幫小嘍啰一起嘲笑我，笑我長得好白好秀氣像個女孩子。

我林楓可是堂堂男子漢，聽到別人嘲笑我像女孩子，我當然生氣了，可生氣又不能當力氣使，況且她們人多勢眾，俗話都說了，好漢不吃眼前虧，于是我扯緊了雙肩背包的背帶，撒腿就跑了。

這還不算完，我都已經開溜認慫了，她還不準備放過我，還在我身后扯著大嗓門喊：“喂，跑慢點，我不打你了，以后有誰欺負你了，找我，我罩著你！”

我聽見一陣哄笑聲中，有人在喊“老大，你該不會是——”是什么呢？后面的我沒聽清楚，因為跑得有點遠了。

好吧，回到那場由廣場舞引發的孽緣。

第二天，我媽逢人必夸老喬家的閨女真懂事。后來好幾次，老媽買菜回來的時候又遇到了喬喬，她幫我媽提菜不說還免費送貨上門，服務態度真是五顆星，點贊。而之后，老媽但凡煲個什么湯燉點什么東西就喊她來，還教導我說“好東西要與好朋友分享才好”。

吃飽喝足后，喬喬便帶著我出去玩，那畫面真像《爸爸去哪兒2》里的小大人多多牽著楊陽洋快樂玩耍，除了膚色不像。

她還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呀你，就是因為整天把自己悶在屋子里才會白得像有病一樣……”

“你才有病！”我甩開她，大步流星往前走。

她追上來，“哎呀，別生氣嘛，安靜的美少男，我意思是說你應該多出來玩。你別怕，以后，我罩著你！”

她那時候在我們小區可威風了，男生女生都默默地尊她為女大王，走哪都會跟著有一幫小嘍啰，鬼點子也多，好端端的老鷹抓小雞的游戲都能被她玩成小雞群毆老鷹。但不變的是，無論什么游戲，她都會全力保護我，看來我媽煲的湯很對她胃口。

就這樣，一段葡萄苗般的梁子就這么結下了，直到現在長成了枝繁葉茂的葡萄架。

[02 她在我眼里是喬大爺]

和喬喬玩到一起后，她每天上學都會準時按響我家的門鈴，從初中到高中，簡直比公雞打鳴還準時，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上課遲到了。

叮咚。開門即是喬喬的轟炸，“快點啦，磨磨蹭蹭的，還要去吃早飯呢……”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火速收拾好，出門，蹬自行車，和她一起飛奔，買早飯。可是今天，我動作有點遲緩，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我昨天想了一晚上的事情，更怕她又嘲笑我。

“三個肉包子一杯牛奶，一個肉包一個菜包一杯牛奶，分開裝。”

付完錢又立馬鉆進旁邊的小超市，買了一大包她最愛的奧利奧，估計夠她吃一個月的了。

“說吧，賄賂我干啥？”她說著滿心歡喜地收下了奧利奧。

“額，今天年級廣播體操比賽完了以后，我們班和你們班有一場籃球比賽，我希望……”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哎呀，放心好了，就算是跟我們班比賽，我也會站在你這邊的。”

“那，那，那能不能也喊上你們班的蘇晨。”

“哦！”她說完就蹬上了自行車，跑了。

我以為喬喬會像往常一樣，豪爽地拍拍胸脯說包在我身上之類的話，再不濟就是往死里嘲笑我一番然后答應。可她只是“哦”了一聲后，死勁瞪自行車，然后把我甩在了后面。

這算是默認了嗎，還是在無聲抗議我的請求高難度？

也對，像蘇晨那種安靜得像本書的女生，十有八九是不會去看喧鬧的籃球比賽的，這項任務是有點高難度。

但籃球可是我唯一的強項，我真的超級希望我在意的蘇晨可以看見我扣籃時候的瀟灑模樣。可是我這人吧，說文藝點是性格內斂只能在熟悉的人面前滔滔不絕廢話連篇，說白話點就是悶騷，一跟女生講話就臉紅結巴腿哆嗦，當然喬喬是個例外，她在我眼里就是喬大爺。

據說，兩個人之所以能夠成為朋友要么是臭味相投要么是互補，而我跟喬喬就是典型的互補。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從小就鬼點子多多的喬大爺了，她一定能說服蘇晨去看我的比賽的，我堅信。

[03 蘇晨]

蘇晨是我們隔壁班班花，每當她走過我們班教室門口，我們班那幫男生便互相安慰著并且抱怨著“為什么漂亮的女生總在隔壁班”。

我們那幫男生喜歡蘇晨的辦法各有各的不同，蠟燭玫瑰花什么的早就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發長條微博煽情示愛的更是見怪不怪了。

最近比較轟動的就是我們班班長李燁也拜倒在了隔壁班班花石榴裙下，寫了幾百首情詩后，還自費出版弄成了一本像模像樣的詩集，號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詩集，這倒是投其所好，點子不錯，可關鍵是人家認死理無功不受祿，最后還是沒收下。

從喬喬嘴里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我長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嘴上說著“李燁長得還行啊，成績又好，她難道還不喜歡？”可心里其實還是有一絲絲的竊喜的。

雖然和他們喜歡蘇晨的方式相比，我的暗戀顯得太蒼白了。可至少，蘇晨一天沒有被誰搶走，那就說明我還有機會。

[04 她終究也是女孩子， 也需要贊美和鮮花]

年級廣播體操比賽如期進行，我卻心不在焉，想著下午的籃球比賽我最在意的蘇晨她會不會去，一不小心就踩住了旁邊一個女生散開的鞋帶。

“啊！”女生摔倒的同時還撲倒了前面的女生，真是禍不單行，大家扶起摔倒的女生一邊惡狠狠地瞪著我，尤其是班長，眼神里仿佛在說待會再跟你算總賬。

“現在開始做第八套廣播體操，原地踏步走……”音樂已近開始了，我們班才從混亂中整頓好，重新放音樂是不可能的，因為進場秩序環節也算分的。班長只好臨時下令，“跳過原地踏步，直接開始做操”，很顯然，這不在大家的排練中，有點慌張，

“第一節，伸展運動，1234，2234……完……”

一下臺，狂轟濫炸的數落便如臺風般向我襲來，“林楓，你搞什么鬼，你真是我們班的禍害！”剛才被我踩到鞋帶的女生臉氣得通紅。

我低著頭坐在一邊，態度虔誠，像良心發現的罪人，伏法認罪。

“平時愛自己玩自己的就算了，關鍵時刻還一點集體榮譽都沒有，現在就因為你一個人，倒數第一了！”我的頭低得更低了，班長還在繼續說，“以為自己會打籃球就了不起了，自以為是……”

“他也不想啊！”是喬喬，我猛地抬頭，像一棵找不到北的向日葵終于找到了太陽的方向。

“喂，我們班的事跟你沒關系！”

“是沒太大關系，可他是我哥們，再說了，馬都能弄丟蹄子，那人犯個錯也是情有可原滴！”

“哈哈哈，喬喬，你真跟傳說中的一樣——蠢！哈哈哈……”喬喬版的“馬有失蹄”也算是絕了，全班哄笑。

我是真的有喊“班長快逃”的，無奈笑聲太大，被淹沒了。哎，那句老話怎么說來著，“命里有時終須有”，班長這一頓胖揍，橫豎是沒有躲過了，拉都拉不住。

最后的結果可想而知，“班長被女漢子胖揍”的火爆消息橫掃了學校貼吧、微博等等。

在政教處交完檢討出來罰站的時候，我發自肺腑地對喬喬說了聲，“抱歉，連累你了！”

“嗨，這有什么的，我說了會罩著你的嘛！”

“謝謝。”

“喂，你不煽情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好，喬大爺！”

“誒，告訴你吧。”喬喬壞笑道，“其實我知道‘馬有失蹄’不是馬把自己蹄子都搞丟了，我只是想逗他們笑笑讓他們不要那么緊張罷了，可他出口傷人，活該！欠揍！”

“誒，喬喬。”我轉過頭看著她。

“怎么了！”她轉過頭來眨巴著眼很認真地看著我。

“我發現你其實挺可愛的！”

“嘿嘿，有嗎！”她竟然不好意思地低頭了，臉紅了。

“當然！”

第一次發現原來喬喬也會臉紅，以前在一起玩的時候，除了損人家還是損人家，卻忘了，再怎么爺們的女漢子，她終究也是女孩子，也需要贊美和鮮花。

[05 暗戀是一個人想

兩個人的故事]

那天下午的籃球比賽正常進行，而我也從那以后被剔除了籃球隊。

不知道那天下午的籃球比賽我在意的蘇晨有沒有去看，反正我和喬喬是沒有去看的，因為我們在走廊罰站。

有人說，暗戀是一個人想兩個人的故事，說這話的人一定也是和我一樣，明明是膽小卻偏說成是默默喜歡。而我終于搞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

在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豬少忙得比狗累的高三，我竟然還是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偷偷觀察隔壁班的蘇晨，打羽毛球的蘇晨可愛，寫作業的蘇晨認真，給其他同學講習題的蘇晨熱心，在窗邊跟其他女生嬉鬧的蘇晨活潑……然后，組成一個獨一無二的蘇晨，讓我著迷，可是我膽子小，不好意思說出口。

我以為我不跟人說就能死守秘密了。可沒想到，在高三的情人節夜晚，喬喬在學校大門口攔住我，塞給我一大捧玫瑰花。她說，“去吧，不要讓自己有遺憾。”

我不知道說什么，愣在原地，身后有轟隆隆的煙花爆炸的聲音。

“還愣著干什么，我早就知道你喜歡蘇晨了，對不對。”沒等我回答，喬喬就拖著我往回走，“她現在應該還在教室，我幫你約好了。”

喬喬拖著我往教室走，就在樓梯轉角的地方，李燁牽著蘇晨正要往下走。

你看，他們多般配。

“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我轉身，舉著花對著喬喬說，我真正想表白的女生卻被人牽著手和我擦肩而過，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我的告白。

等腳步聲漸漸小了遠了，喬喬低下了頭，“對不起，我不知道半路殺出了李燁。”

“不，是我自己太膽小，謝謝你。”

[06 你活該]

有時候日子過得像唱歌一樣快，有時候日子過得像做數學習題一樣慢。

最開始，我以為無論是哪個男生追到了我最在意的蘇晨，我都會難過或者心痛什么的，可是，我竟然出奇的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我依舊和喬喬鬼混在一起，她怕我想不開，依舊喊我上學，陪我去食堂吃飯，搶光我媽給我煲的大補的湯，還說什么要把零花錢存下來，等高考后買花裙子，華麗轉型，于是借我的資料書，拿我的筆，打我的草稿，惹得我追了她幾層樓才搶回幾張草稿紙。

這樣假裝沒心沒肺的日子，竟然也過得像唱歌一樣快，一晃，高考來臨，來了又去。

我們的班級聚餐，我高中在意了整整三年的蘇晨也來了，名分是我們班班長夫人，喬喬也跟過去了，名分不詳。

吃完飯，照例是K歌、拼酒。我躲在角落里，看著自己偷偷關注了三年之久的蘇晨，她現在和李燁牽著手，甜蜜得不行，而我也沒有想象中的難過，只剩下祝福。

喬喬卻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找李燁拼酒，說什么，為了報當初在操場上被取笑的仇，好在喬喬現在和蘇晨關系不賴，李燁不但沒有翻臉，而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想怎么玩，奉陪！”

“我好歹也是女的，我一瓶你三瓶，怎樣，敢不敢！”喬喬見李燁猶豫，立馬對著包廂里的其他人招手喊，“哎，大家伙，想不想見識咋班長的酒量？”

“想！”嫉妒李燁追到蘇晨的還真多。

“干了！”喬喬仰脖子就將一瓶酒送下。

“噢——”全班跟著起哄。

李燁不得不一口氣喝了三瓶。

“再來！”喬喬說完，又是一口氣干完！

循環了好幾遍之后，李燁終于擺手示弱，捂著胸口說難受。“真的喝不下了！”

“不行！再來！”喬喬不罷休。

蘇晨的眼里卻滿是心疼，連忙幫李燁輕輕拍著背。

有人解圍，“要不我陪你喝吧！”

“不行！”喬喬舉起酒瓶還要喝。

“夠了！”我抓住喬喬的胳膊，她掙扎，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大聲吼她，她紅著眼看我，又猛地甩開胳膊，跑了。

我追出去，她卻沒由來地吼了一句，“你活該！”

是的，我活該，喜歡一個人整整三年，卻從來也不敢跟人家說一句話，偷偷的看，偷偷的想，活該沒有結果。可事實上，就算我告訴了蘇晨我總是偷偷關注她又能怎么樣呢，我好像并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和蘇晨有什么結果，我只是看看，像欣賞路邊的薔薇一樣。

這欣賞，倒不如喬喬整天在我耳邊的吵鬧來得真實。

[07 無關愛情]

送喬喬回家后，我在她家樓下站了很久。我想，如果不是喬喬的出現，也許我還是一個孤僻的少年，愛一個人躲在屋子里自娛自樂。

正準備走，卻聽見喬喬扯著她那隔著操場都能吼得我兩腿直哆嗦的大嗓門，喊，“林楓。”我回頭，她卻躲進了窗簾里。

手機響了，她發來信息：對不起，我不想再繼續騙自己了，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我喜歡你。可是我不喜歡你。

我和喬喬不是第一種也不是第二種。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她像女王一般罩著我，讓我知道童年的樂趣除了躲在自己的小房間里看故事書外，還可以跟在她后面威風八面。但最初，我其實是很怕她的，第一次見面就被她打怕了，第二次見到了撒腿就跑，可是，后來無意中發現熱心腸的她其實也很善良，玩到一起后，又發現大大咧咧的她也會心思細膩地處處保護我。

可是，這樣的感情，我怎么都無法與喜不喜歡愛不愛相關。

我回給她：奉你為女王，所以不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