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狼”張鐵泉的困惑

◎王年華

作為中國綜合搏擊第一人，張鐵泉已經走上世界舞臺，但這項運動在中國依然無比尷尬。

這是一雙5秒內讓你休克的手，硬而有力。

當雙手緊扣、手臂鎖住脖頸、膝蓋頂于胸口、將人折翻在地時，基本沒人不在5秒內拍地投降。招數的名字透著狠勁——“斷頭臺”。

2011年2月27日，UFC（終極格斗冠軍賽）的八角鐵籠里，比賽開始后48秒，張鐵泉就為美國選手杰森·萊因哈特架起了“斷頭臺”。賽后，此前戰績20勝1負的萊因哈特走過來沖張鐵泉說：“這是我（練習搏擊以來）被降服得最徹底的一次。”

5秒的“斷頭臺”，張鐵泉練習了5年。

蒙古漢子

張鐵泉1978年出生于內蒙古科爾沁草原的蒙族農民家庭，父親給他起名滿都呼，意為太陽升起。張鐵泉從小就喜歡在清晨跑步，一直跑到初中。一年春節，張鐵泉揣著父親給的200元“巨款”去通遼市區買衣服，最終，他抱回來一只小鬧鐘、一個臂力器和一個拉力器。

屋頂多了一根繩子，鬧鐘順著繩子垂在床頭。每天鬧鐘響過，上肢力量的鍛煉就開始了。

初中畢業時，鄂爾頓巴雅拉教練看中了張鐵泉，帶他去到離家300里地的古典式摔跤隊。在鋸末上猛摔了一年，沒有足夠的錢去省體工隊繼續訓練，張鐵泉只能回家務農。

1999年，張鐵泉給父母留了一封信，懷揣幾十元錢獨自踏上了開往呼和浩特的列車。在呼和浩特，他邊打工邊練習跆拳道，但“總覺得跆拳道不是我的夢想所在”。直到2000年，他才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體育生涯”——進入內蒙古體工二大隊學習散打，后來又輾轉到西安體育學院繼續訓練。

相比體工隊和體院從小接受系統訓練的隊友，張鐵泉的基礎差很多，但他要證明自己“是草原的兒子，偉大的成吉思汗的后代”，他瘋狂地訓練，叫自己“草原狼”。

在教練趙學軍的推薦下，2005年，張鐵泉來到北京，跟隨巴西人安迪學習巴西柔術，從此走上了綜合搏擊的道路，并創下了橫掃國內綜合搏擊賽場無敗績的紀錄。

正規的巴西柔術升段非常不易，從白帶到藍帶往往要一至兩年，藍帶到紫帶則需要更長時間。2009年6月，張鐵泉獲得紫帶，由于國內紫帶選手寥寥無幾，紫帶根本無法買到，需要從巴西定購。經歷了一周的等待，紫帶才系到張鐵泉的腰間。

2008年11月22日，在菲律賓最大的MMA（綜合搏擊）賽事——“環球搏擊冠軍”大賽中，張鐵泉挑戰的是菲律賓80公斤級金腰帶持有者卡羅依。面對以重拳聞名的菲律賓人，張鐵泉用時3分03秒、以“斷頭臺”降服對手，奪得了第一條屬于中國人的國際綜合搏擊金腰帶。

2011年的悉尼，終極格斗賽的賽臺上，雄渾寬廣的蒙古族音樂之后，張鐵泉親吻雙拳，張開雙臂仰天大吼，在八角籠里死盯對手的雙眼。比賽開始后，他抓住對手一個俯身閃避的短暫時機，后手順勢鎖住對手頸部，兩腿發力纏住對手，流暢地使出標準的“斷頭臺”動作。萊因哈特堅持了5秒鐘，隨即認輸。

小眾項目

左眼角開裂是張鐵泉到現在為止受過的最嚴重的傷。每每認識新朋友，張鐵泉都要進行MMA“掃盲教育”——“綜合搏擊，講究踢、打、摔、擒拿，什么都練。從技術角度講，就等于散打加柔道，或者泰拳加柔術，又或者散打加摔跤加柔術”。對方大多數時候的回應是：“太暴力了吧。”2006年，“英雄榜”賽事在中國進行時，也曾被媒體質疑“不戴護具真打實摔太暴力”。

在張鐵泉看來，現代MMA是一項非常安全的運動，并保持著相當良好的安全紀錄。在80多年的競賽史中，只出現過一例死亡紀錄（注：1998年俄羅斯舉行的一次管理混亂未經審批的比賽）。“對MMA運動的夸張描述只是一種商業上的炒作，完全是為了吸引更多觀眾。”

MMA比賽可以使用摔、拿手法來制服對手，減少了擊打次數。中國綜合搏擊推廣人喬博介紹：一個MMA運動員職業生涯里挨到的拳遠小于拳擊選手。“而且MMA比賽不是打暈了再計數，停就馬上停。”

張鐵泉的現任教練，巴西人盧伊說：“他有打UFC的天賦，因為有摔跤、散打的底子。鐵泉也喜歡用他的拳頭，但他的最大武器是心理。”

2010年北京首屆世界武搏運動會中，中國隊在武術項目獎牌榜上穩居第一。而在世界級的格斗競技場上，中國功夫的身影很少出現。與之對比鮮明的是，在我國的武俠文學和影視作品中，從霍元甲打敗俄國大力士到陳真橫掃虹口道場再到《葉問》，人們始終相信武術的無所不能。

UFC總顧問埃容承認，UFC不是一個國外的賽事平臺：“中國古代的擂臺賽打的其實就是綜合搏擊。”這也是喬博和張鐵泉的共同希望——把綜合搏擊項目帶到中國來。“鐵泉也去過菲律賓，贏了。希望鐵泉作為第一人，讓我們的傳統武術真正被世界認知，”喬博說，“如果把全球格斗家取200強，鐵泉就是一個。”

作為自由職業運動員，張鐵泉雖然有自己的俱樂部與團隊，可以自由參加國際賽事，但“資質”問題始終困擾著他。

從澳大利亞回國沒多久，他的訓練館就因租期已到，被要求3天內搬離，“如果這個項目是國家體育總局主管的就好了。”起碼他不需要再操心最基本的訓練場館問題。

作為國家運動員的中國散打高手并不自由。身份與資質上，專業散打隊要求運動員全力以赴打好全運會一類的國內比賽；而在技術實力上，我國打點打分的賽制，并不能適應MMA的要求。

奔波了3天，沒找到合適的場地。五道口的舊場館里，10對壯漢翻滾在黑暗中——電被業主停了。距離不遠的另一家拳館正在火熱招收“散打學院”學員——培訓“安保、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