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設計心理學的研究體系

□陸泉

(南通大學藝術學院，江蘇南通226007)

美國學者赫伯特·A·西蒙是最早提出將設計活動作為復雜思維來關注的心理學家，他的研究理論為我們探索設計行為的本質奠定了基礎。唐納德·A·諾曼是目前學界公認的對設計心理學研究最系統(tǒng)全面的美國認知科學與心理學家，他將人與物相互作用的方式作為心理學研究的一個分支，提出將認知原理運用于我們的日常生活，以提高產(chǎn)品的可用性。這些研究成果為在設計心理學基礎上科學改進設計活動打下了理論基礎。[1]國內對于設計心理學的系統(tǒng)研究可以追溯到2001年，最初是以工業(yè)設計與消費心理作為研究的主體，而后又有多位學者從各自的知識積累與學科背景出發(fā)，對設計心理學進行了深入探討。由于設計心理學所涉及的學科相互交叉滲透，研究的內容又分散在各學科領域中，目前對設計心理學的研究尚未形成一個清晰有序的脈絡體系。對設計心理學的學科體系進行梳理，有助于學科構成更加有序合理、研究方向更清晰明了，使其朝著更加科學、規(guī)范的方向發(fā)展。本文擬就設計心理學的學科特征、內容構成、目的指向、研究原則予以探討。

一、設計心理學的學科特征

對于設計心理學的定義，目前在學術界還沒有形成統(tǒng)一的認識。通過對設計藝術與心理學相關文獻資料的研究與梳理，目前可發(fā)現(xiàn)設計心理學幾個比較明顯的學科特征。第一，設計心理學是一門多學科交叉的邊緣學科，包括生物醫(yī)學、現(xiàn)代心理學、美學、人機工程學、藝術學等。第二，對于設計心理學的概念界定，不同的研究人員從各自的專業(yè)角度、學科背景出發(fā)提出了多樣性的詮釋。第三，學科的研究脈絡與結構尚不明確，是一門以普通心理學為基礎，研究設計活動中設計者與相關對象心理活動發(fā)生、發(fā)展的全新學科，是隸屬于應用心理學的一個嶄新的學科分支。[2]由于設計心理學還不夠完善，到目前為止很難把某一位研究設計心理學的人員稱為設計心理學家，只能稱之為藝術心理學家。

二、設計心理學的內容構成

設計心理學的研究內容涉及所有與設計活動相關的心理現(xiàn)象，研究的對象包括設計活動的組織者——設計師，設計受眾——用戶，以及設計師與設計受眾交互的紐帶——設計物。設計師、用戶、設計物構成了設計心理學的主體對象，正是這三者構成了其研究骨架:用戶對設計物的心理體驗，設計師對設計行為、設計對象、設計創(chuàng)造、設計人格等多方面的心理素養(yǎng)研究，以及人對設計物的認知、情感等方面的基本心理反應，組成了設計心理學的研究架構。倘若分別研究設計師的設計心理活動或用戶的心理活動，而不從系統(tǒng)的觀點出發(fā)，將其作一個整體來研究，便不足以支撐起一個完整的學科體系。下面我們從用戶心理、設計師心理、設計物的心理傳導3方面來分析設計心理學的構成。

1.用戶心理

用戶心理是設計心理學研究的重點。設計物使用者的生理屬性、認知能力、心理發(fā)展、文化差異、情感需求等心理現(xiàn)象，對設計活動起著極為重要的引導作用。設計活動正逐步由重視設計結果的外延發(fā)展向重視設計物使用者心理的內涵發(fā)展轉變。重視用戶的個體差異，為其量身定制是每一個用戶的理想。隨著生產(chǎn)力水平的提高，目前設計的“大眾化”正逐步向“小眾化”發(fā)展，各式DIY產(chǎn)品的涌現(xiàn)，從一個側面反映出用戶對自身人格與個性的認知和關注。當然，目前的設計還不能做到為每一個人量身定制，但受到相同背景、環(huán)境熏陶的人之間是具有相同的心理共性的，會產(chǎn)生相似的心理現(xiàn)象與行為屬性。[3]例如，從發(fā)展心理學的角度觀察可以發(fā)現(xiàn)，兒童、少年、青年、老年等不同年齡層的用戶各自具有相似的生理特征與認知能力，這些特征正是設計活動必不可少的考慮因素。

設計人員只有充分尊重與了解用戶，才能創(chuàng)造出深入人心的設計作品。設計人員不可能完全知道用戶的想法，用戶有時候也不一定清楚自己真實的需求是什么。但是，通過對用戶設計心理的挖掘與研究，可以總結出目標人群的心理特征，并用來發(fā)掘、引導用戶的需求。實踐表明，作品的設計形式與內涵只有符合用戶的需求，才算獲得成功。

2.設計師心理

設計師與用戶一樣具有主觀意識、思維與情感訴求，設計師之間也存在較大的個體差異。設計師的創(chuàng)意過程受其知識背景、心理素養(yǎng)、人格特質等因素的影響，即使在相同條件下，對同一命題進行設計創(chuàng)意，最終的結果也會大相徑庭。對設計師心理的研究，就是要從心理學角度對設計師在思維創(chuàng)意、問題解決、人格特質、心理素養(yǎng)等方面進行研究，找出其中的規(guī)律性，以便給予積極的引導與幫助。具體來說，設計心理學要從心理學的角度研究如何發(fā)展設計師的創(chuàng)意思維能力與解決問題的潛能，引導設計師形成積極健康的道德品質與心理素養(yǎng)，學會獲取及運用有效的心理學數(shù)據(jù)，為設計活動服務。

3.設計物的心理傳導

設計物是設計師與用戶交互、作用的媒介，是用戶與設計師溝通的橋梁:如用戶充分理解設計物的形態(tài)、功能、符號等設計要素，則設計成功;如用戶無法解讀設計物，則說明設計失敗。從心理學角度來說，存在這樣一個過程:設計師從自己的認知角度對設計物進行編碼，而用戶則從用戶的視角對設計物進行解碼。編碼與解碼的過程受各自文化背景、教育程度、性別、年齡、職業(yè)等條件的影響，容易產(chǎn)生認知差異，這樣的差異表明心理傳導不暢。

設計心理學所要研究的設計物的心理傳導并不是對某一具體的設計而言(因為具體的設計會因不同的用戶而產(chǎn)生不同的理解)，而是從設計物的點、線、面、體、色、質等設計物的基本要素出發(fā)，將其置于一定的文化氛圍中，歸納出用戶相對一致的認知模型。當然，設計不應該僅僅是這些基本要素的堆砌，而是要關注用戶對設計物的綜合心理體驗，設計物的形態(tài)、色彩、肌理是設計物心理傳導的最直觀、最基本的環(huán)節(jié)，用戶對于他們的體驗先于使用結果。設計物的心理傳導研究對做好設計工作具有重要的意義。[4]

三、設計心理學研究的目的指向

對設計心理學的研究不能僅僅停留在純粹的理論層面，更重要的是它對于設計活動的實際應用價值。它運用科學的方法研究人、認識人，其研究的目的是:描述現(xiàn)有的設計活動，以收集相關的研究資料;通過已有的數(shù)據(jù)資料預測設計活動的動向;對已有的設計行為、設計活動中的心理現(xiàn)象進行解讀等。這些描述、預測、理解等研究成果有助于洞察人的行為與心理過程，使設計更好地服務于人。

1.描述

描述是指通過收集整理相關信息，幫助研究人員更加全面準確地描述心理現(xiàn)象。例如，調查收集有關老年人對銀行自助設施的誤操作，或產(chǎn)生認知困難的信息，這對于今后改良銀行自助設施具有重要的參考作用。

2.預測

預測是根據(jù)已有的研究成果，通過測驗、觀察等科學方法，預言人們的行為或心理過程。例如，通過對男性汽車用戶的調研，可以預測在未來一段時間內什么樣的汽車款型最受男性用戶青睞。

3.理解

理解是通過一定的闡述，力求解釋行為與心理過程的聯(lián)系。當然，這樣的理解往往屬于暫時性的解釋，它會隨著心理科學的發(fā)展而不斷改進。理解行為與心理過程的聯(lián)系對于設計藝術至關重要。人的心理過程隱秘而復雜，設計師如果能夠充分理解受眾的需求，使設計契合用戶的認知模式，一定會得到用戶贊賞，以人為本的設計理念便能真正落到實處。

4.影響

影響是指通過一種有益的方式影響人們的行為。當我們找到能夠有益地影響人們行為的方法時，設計心理學才算達到了自己的預期。就設計心理學而言，設計行為本身的影響顯而易見，新產(chǎn)品的不斷問世沖擊并影響著整個世界，我們的行為方式隨之改變——改變是必然的，問題在于這樣的改變是不是大家所期望的，而人們期望的改變又是什么?

四、設計心理學的研究應從理解人的基本屬性開始

設計心理學并不是可以直接用于操作的設計方法，但它可以給我們以引導，使設計師感悟設計前行的方向，從心理科學的角度深層次地解讀設計藝術、設計對象、設計行為。

1.人的生物性本質

我們能體驗到挑戰(zhàn)高難度游戲成功后所帶來的高漲情緒，也會由于不斷的經(jīng)歷失敗而情緒低落，其直接原因是我們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我們的行為。[5]我們可以看見、聽見、聞見，但我們的視力遠沒有展翅翱翔的雄鷹銳利，我們的聽覺與嗅覺在犬類面前也大為遜色。人類的生物性本質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我們的行為，但認清生物性的本質并不局限于此。我們天生的智慧可以由豐富的外部刺激而得到增長，肌肉可以通過練習而更加強健。我們會走但不會飛，可以設計制造飛行器來實現(xiàn)飛翔夢想。只有認識到人類的生物性本質，設計才能切實契合我們，彌補我們的不足，使設計的意義得以體現(xiàn)。

2.個體的唯一性與群體的共性

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好像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一樣，各人的遺傳都是獨特的，即使是一卵雙生的雙胞胎，他們對事物的體驗也是不盡相同的。在設計心理的研究過程中，人與人之間在人格、智力、興趣等方面存在著諸多差異，這促成了個體的唯一性。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作為人類成員，我們卻又都擁有思考、感受、記憶的能力，有了這種共性才有可能為問題的解決提供策略，可以用一門心理科學來理解人的心理。對設計心理而言，抓住共性，認識到個體的唯一性是對以人為本設計理念的良好解讀。

3.人的社會文化環(huán)境

理解一個人不僅要從他的內心去識讀，更要從他所處的社會文化環(huán)境去解析。人們對于設計的偏好、是非觀、認知等許多方面都來自于文化環(huán)境的學習經(jīng)驗。如果不能理解社會文化環(huán)境，如民族、性別等對人的影響，那么便不可能充分地理解一個人。事實是，我們不斷被自身文化中其他成員的體驗感悟所塑造。1956年日本的設計大師柳宗理設計的“蝴蝶凳”(見圖1)由兩塊高頻彎曲成型的膠合板制作而成，對木紋的強調反映出其對自然的熱愛，是融合設計與技術的典范。2塊木板、4顆螺絲、1根金屬棒、特殊的彎板技術，加上宛如蝴蝶般的美麗曲線，造就了柔和雅致的美。盡管這樣的形式在日本產(chǎn)品設計中并無先例，但如果你理解日本的社會文化，從對日本歷史的知識經(jīng)驗出發(fā)，就能由蝴蝶凳的造型聯(lián)想到日本的建筑與書法，進而品味出其中的詩意和禪意。

圖1 蝴蝶凳

4.人的發(fā)展性

從呱呱墜地的嬰兒開始，每個人都要經(jīng)歷兒童、少年、青年、中年直至老年這樣的發(fā)展歷程，這是我們的生物性使然，從生到死，人始終處在變化發(fā)展的過程中。一方面是生物性特征的變化不可阻擋，而另一方面的變化源于我們不斷積累的生活體驗。人所具有的發(fā)展性清晰地告訴我們，沒有一件產(chǎn)品能永遠滿足你的用戶，因為他在不斷地發(fā)展變化中。由此生成的產(chǎn)品設計其發(fā)展有時不一定都呈線性上升狀態(tài)，或可能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甚至歸零。例如，老年人手機的數(shù)字按鍵較大，注意到了老年人視力退化的生理變化;而老年人的手機設計盡量簡化功能，基本通訊改由一鍵完成，也是為契合老年人求簡的心理取向。

5.由動機引發(fā)的行為

我們的行為大多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而并非漫無目的。我們去喝水，是因為感到口渴;開名車戴名表，不僅僅是為了滿足實際使用的物質需求，更多的是希望能通過其符碼屬性滿足自己的精神需求。設計師更愿意看到用戶對自己設計的產(chǎn)品流露出擁有的自豪與喜悅。

6.人的社會性特質

我們的祖先深知群體對于生存的重要性，一起居住、一起圍獵、一起抵抗入侵，只有依靠群體的力量，其中的成員方能受益。從叢林集體捕獵到工廠的流水線作業(yè)，社會群體的力量遠大于個人。隨著社會的進步、文明的發(fā)展，人的社會性已經(jīng)超越簡單的互惠關系，許多人希望與他人保持聯(lián)系、暢談心聲，主動地尋求社會支持、友誼與愛情。注重家庭、注重群體是中國人的傳統(tǒng)，在設計心理研究中需要關注社會性特質對于設計的正面及負面影響。

五、結語

設計心理學作為一門新興的綜合性專業(yè)理論學科，對設計藝術所具有的指向性價值越來越受到大家的關注與認可，但是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建立起大家普遍認可且較為系統(tǒng)的學科體系，這需要廣大的專家學者共同努力。完善的設計心理學學科體系有助于科學規(guī)范地引導設計實踐朝著更加人性化的方向發(fā)展，為設計藝術提供強有力的理論支撐。

[1] [美]威廉·詹姆斯.心理學原理[M].田平，譯.北京:中國城市出版社，2003:126－129.

[2] 柳沙.設計心理學[M].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2009:1－2.

[3] 李樂山.工業(yè)設計心理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44.

[4] 李彬彬.設計心理學[M].北京:中國輕工業(yè)出版社，2001:80－81.

[5] [美]本杰明·B·萊西.心理學導論[M].吳慶麟，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