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余祥
(華東師范大學歷史學系,上海,200241)
試析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及其實踐
周余祥
(華東師范大學歷史學系,上海,200241)
約翰·卡爾文·柯立芝勞資理念的形成與其親身經歷及美國的新教傳統等密切相關。卡爾文·柯立芝勞資理念的主要內容就是國家維護勞工追求社會公平和正義的權利,通過國家的經濟發展來促進福利事業的發展,以法律法規作為導向協調勞資關系,切實提高人的素質,堅決維護公共安全。這種勞資理念及其實踐,影響了美國政府以后處理勞資糾紛的方式和方法。
卡爾文·柯立芝;勞資理念;勞資關系;公共安全
約翰·卡爾文·柯立芝(John Calvin Coolidge)出生于1872年,1895年開始步入政壇,任北安普頓郵政局長,1918年~1920年當選馬薩諸塞州州長。他在1920年~1923年任美國副總統,1923年~1929年任美國總統,[1](1?31)這一時期恰好是美國歷史上咆哮的二十年代(Roaring Twenties),也是美國歷史上經濟的繁榮時期。資方和勞方之間的勞資關系作為經濟和社會發展中很重要的一種關系,它影響著工業生產,甚至影響社會安定,進而影響國家安全,所以自資本主義機器大工業時代以來,各國政府都積極探索處理本國勞資問題的方法。卡爾文·柯立芝從政時期,既是美國工業進入高速發展的現代化時期,又是社會問題層出不窮的時期,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就是在這一時期得以形成并付諸于實踐。
關于個人和公共事務的基本觀點,卡爾文·柯立芝首先受到了其父親約翰·柯立芝(John Coolidge)的影響。他的父親具備典型的新英格蘭人特征——“憎恨所有浪費的行為,且認為浪費是一種道德錯誤”。[2](18?22)這種家族傳統深深地影響了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卡爾文·柯立芝繼承了佛蒙特祖先的優秀品質:“樸實、敏銳的思考力、節儉、沉默寡言和幽默感”。這使得卡爾文·柯立芝非常注重思考社會問題,并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
學生生涯中教師們的政治思想對于卡爾文·柯立芝勞資理念的形成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黑河學院(Black River Academy)教師西塞羅(Cicero)的政治觀點對卡爾文·柯立芝政治思想的塑造起了比較大的作用。西塞羅持溫和的政治觀點,認為“法律和尊崇傳統可以維護社會穩定和自由”。[2](29)這就奠定了卡爾文·柯立芝執政時期注重運用法律規范勞資關系,支持企業的自由經營,并鼓勵企業探索維護勞資和諧的方法。在阿姆赫斯特學院(Amherst College)這所著名的大學里,他也深受教師們思想的影響,尤其是哲學教師查爾斯·加曼(Charles Garman)思想的影響。在以后的從政道路上,卡爾文·柯立芝也經常拜讀加曼的著作,并從這些哲學書籍中汲取政治智慧。加曼認為“歷史就是人類和個體為了實現進步同反對勢力進行斗爭的歷史”。加曼在課堂上強迫學生獨立思考問題,在給學生的信中也提到:“一個人如果他認為自己十分完美,那么他就應該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2](38)加曼認為品質、誠實、進步和基督信仰非常重要,這種信仰幾乎影響了卡爾文·柯立芝一生的政治理念。
卡爾文·柯立芝還深受美國進步主義運動的影響,他支持在資本主義體制架構下勞工的人權和社會正義的持續進步,以致于當時他被認為是共和黨內的“進步派”。卡爾文·柯立芝還是一位虔誠的新教公理會教徒。新教教義中原罪說等信仰使得卡爾文·柯立芝將公共服務作為他一生的工作。1924年7月25日,卡爾文·柯立芝在一次總統演講中說:“如果沒有神的力量持續地影響我們的信仰,我們也許沒有什么信仰。宗教信仰是一種巨大的動力。如果一個人有深厚的信仰,堅信生命是非常重要的,做好本職工作是永恒規劃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那么他很可能抓住他所有的機會。”[3](67)
卡爾文·柯立芝勞資理念的內容包括通過國家經濟和社會發展來積聚社會財富,促進企業的發展壯大,不斷提高勞工的素質和生活水平;引導和支持勞工追求公平和正義的正確渠道,用法律法規規范和指導勞資關系達到和諧;運用一切有效手段堅決維護公共利益,維護公共安全;通過企業和國家的共同努力和探索,逐步推進全社會的福利事業。
其一,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認為處理勞資問題最有效的手段是國家的發展和經濟的繁榮。只有國家經濟繁榮了,勞工才會有持續增長的工資,企業家才會有巨大的利潤,政府才有能力采取措施改善勞工的工作環境等。柯立芝說:“我們依靠商業和工業的繁榮不僅能夠創造財富,而且還能夠解決財富再分配的問題。無論誰都要對公司做貢獻,不管是勞方還是資方,這樣人們才能夠得到雇傭并獲得持續增長的現實工資。……這不能夠通過法律完成,也不能夠通過公有制完成,更不能夠通過社會主義完成。當你否認創造利潤的權利時,你也就否認了獲得報酬的權利。”[3](127)而國家經濟的發展離不開消費的持續增長,消費的增長也離不開勞工工資的增長。因此,柯立芝的勞資理念主張提高勞工工資,鼓勵大眾消費。
其二,卡爾文·柯立芝勞資理念的核心是國家要維護社會公平和正義。精通法律的柯立芝深信:社會需要法制來維護,社會需要正義和公正;只有這樣,社會才會為公眾謀福利并走上一條良性發展的軌道。正如柯立芝自己所言:“讓正義和經濟法更加徹底地實施;但對于弱者來說,不僅僅用養老金來救濟,而且必須重建仁慈和寬容。這就是公正。”[3](92)為了推行社會的公正,他堅決維護女工和童工的利益,為他們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幫助。柯立芝任州眾議員期間支持要求雇主實行勞工六天工作日的立法,投票支持限制婦女和童工工作時間的議案,支持學生票半價的議案等。柯立芝任州參議員期間,兼任仲裁委員會主席,負責調解勞資關系。柯立芝堅持公正和公平的原則,成功地調解了美國毛織品公司勞倫斯女工因公司削減其工資而舉行的罷工,最終的仲裁方案是“勞工工資上漲從5%調到25%,不歧視重新雇用的紡織勞工”等。[4](46)1919年9月1日,馬薩諸塞州州長柯立芝明確指出:“我們政府的目標就是保護弱者,幫助他們變成強者。”[3](78)柯立芝任總統期間,在國情咨文中更是明確提出在聯邦管轄范圍之內通過憲法修正案的形式明確禁止童工和實行女工最低工資。柯立芝雖然支持勞工享有追求公平和正義的權利,但他明確反對危害公共安全的罷工,尤其是反對維護公共安全的雇員進行罷工,因公共安全涉及到多數人的生命、健康和公私財產安全。甚至可以說,柯立芝認為公共雇員沒有罷工權利。正如在波士頓警察罷工期間,柯立芝州長曾說道:“在危害公共安全的前提下,任何人在任何地點任何時間都不享有罷工的權利。”[3](148)當時的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Woodrow Wilson)對于此問題有更犀利的觀點:“一個大城市的警察進行罷工,讓城市處于暴徒的憐憫之中,這是反對文明社會的犯罪行為。”[2](141)
其三,卡爾文·柯立芝勞資理念的精髓是維護勞資之間的和諧關系。為了維護勞資相對和諧,柯立芝支持實行全社會的福利計劃,也支持勞工參與企業的管理,鼓吹美國社會沒有階級。在柯立芝的政治理念中,所有的美國人都是平等的,所有的美國人都是兄弟姐妹。1919年11月4日,在柯立芝再次當選州長的記者招待會上,他說:“企圖訴諸于階級偏見的方法失敗了;馬薩諸塞州的人首先不是勞工、警察、工會會員、窮人、富人或者其他階層的人,他們首先是美國人。”1920年7月27日,柯立芝又進一步地闡釋說:“美國社會沒有階級,更沒有資方和勞方的階級差別,美國社會只有職業和身份的不同。所有真正的美國人應該是彼此努力地工作,相互交換體力和智力勞動的成果。我們的資本主義就是相互付報酬與得報酬,相互服務與被服務。”[3](47)因此,柯立芝始終認為社會福利是不能夠減少的,因這些福利資金能夠幫助擁有幼小兒童的母親,支撐窮人、精神病人和體弱多病者。柯立芝還鼓勵美國企業與勞工建立一種溝通渠道,同時他也支持通過立法等手段不斷提高整個社會的福利水平。這有利于解決勞資糾紛,促進企業的正常發展,也有利于社會的進步和發展。1919年9月8日,柯立芝在參加美國勞工聯合會的一次集會時重申:“勞工擁有分配和享受公平工資的權利。”柯立芝進一步地闡釋說:“人類的勞動永遠不再是廉價的,贊許勞工在管理中的角色,勞工應該在未來的商業管理方面提供良好的建議并促進坦率的公眾觀點”。[2](136)柯立芝認為資方應該進行人性化的管理,不能為了一己私利而強迫勞工。1920年1月8日,柯立芝在州長就職典禮上說:“企業必須是人性化的,不是破壞性的。企業一定是一種工具,不是自私的,而是服務型的。”[3](90)
在任州長及總統期間,卡爾文·柯立芝將自己的勞資理念付諸實現,有效地緩解了社會矛盾。其典型事例如下:
(一) 堅決鎮壓波士頓警察罷工
第一世界大戰之后,波士頓警察迫于生計,要求增加工資和改善住宿條件等。波士頓警察遭到拒絕后,他們威脅進行罷工和組織工會并要求成為美國勞工聯合會的一個分支機構。當時波士頓市長安德魯·彼得斯(Andrew Peters)緊急任命了一個城市委員會來進行解決。城市委員會和警察代表最后達成了一個協議:“除了不允許波士頓警察成為美國勞工聯合會的分部外,其他的要求原則上都同意。”[2](135)
但在1919年9月3日,波士頓市警察局長埃德溫·U·柯帝士(Edwin U. Curtis)否認波士頓警察有組織工會的權利,并于9月8日撤銷了工會領導者的警察職務。于是“1 554名中的1 117名波士頓警察在9月9日走上街頭罷工”。[2](139)失去了法治的波士頓街頭發生了零星暴力事件和騷亂:“許多市民在路上遭到搶劫,住戶的玻璃被打碎,果樹被推倒等”。[4](89)這使得波士頓的民眾失去了保護,這也就危害了城市的公共安全。許多志愿者,例如中年商人、學生和熱心的家庭主婦還有其他行業的人都加入到維護城市秩序的行列,但是城市仍然處于無序之中。例如,30個年輕人去了一家飯店,吃完飯后拒絕買單;一伙南波士頓暴徒們從一家商店中偷了一個保險箱,并將其拖到街道上,結果他們發現保險箱是空的,然后就大搖大擺地從中央街道離開等。“波士頓因此付出了高昂代價,破壞價值高達34 000美元”。[2](140)
在這種情況之下,柯立芝州長發表了一個聲明:呼吁民眾支持政府,調動國民警衛隊維持秩序,聲稱掌控波士頓警察力量。在隨后的記者招待會上,柯立芝認為這次罷工是“拋棄”的行為,并且他完全支持波士頓市警察局長柯帝士。柯帝士隨后拒絕了罷工警察重新工作的請求,并招募新的警員尤其是退伍士兵代替原來罷工警察的空位。美國勞工聯合會領導人薩繆爾·龔帕斯(Samuel Gompers)將此種事態歸咎于柯帝士。龔帕斯給柯立芝州長寫了一封電報,聲稱:“波士頓警察罷工不是一個法律和秩序的問題,而是未經授權的警察局長的專制權力的獲得是被您任命的,其不對波士頓人民負責。無論發生怎樣無序的事態,那都是由于柯帝士局長否認了警察的權利,這種權利在此之前從來沒有被質疑過。”但當時柯立芝州長在1919年9月14日給龔帕斯的電文卻有不同的思路和語氣:柯立芝否認了對于柯帝士的任命,僅是拒絕撤銷其職務;他特別強調波士頓警察工會遠離了他們的職責,這種行為被當時的威爾遜總統稱之為反對文明的犯罪行為;并說:“您對于警察局長犯有錯誤的斷言并不能讓城市失去保護這一錯誤行為進行辯護。這給犯罪分子提供了行動的機會”;尤其是下面的話語道出了當時公眾的心聲:“在危害公共安全的前提下,任何人在任何地點任何時間都不享有罷工的權利。”[2](143?144)
因一戰之后美國資產階級的思想宣傳,美國民眾對共產主義運動產生了極大的紅色恐慌,民眾也希冀和平和安全,所以柯立芝的做法和理念得到了美國民眾的熱烈擁護和支持,尤其是美國共和黨內各派的支持。這樣,柯立芝調動了所有的社會力量,鎮壓了波士頓警察罷工。當時美國各地報紙都積極評價柯立芝的做法,稱贊其行為結束了波士頓的無序并捍衛了波士頓的法律尊嚴。其中《紐約世界報》評述道:“波士頓罷工警察不能夠立刻得到他們的要求,于是他們轉變成了城市的暴徒。這個事件是典型的幼稚復仇和自私怨恨的例子。由于柯立芝州長的勇氣和坦率的演講,使得大眾的頭腦變得清晰了。”[2](144)從維護勞工利益的角度來看,柯立芝的做法肯定激怒了美國的勞工組織;但從維護城市公共安全的角度來看,柯立芝的做法理所當然地得到了波士頓市民的強烈擁護和支持。
(二) 支持和簽署1926年《鐵路勞工法》
美國將鐵路問題視為關系其公共安全的重大問題。1916年,威爾遜政府曾督促國會通過了《亞當姆森法案》(the Adamson Act),規定鐵路勞工的每天工作時間是8小時,這是聯邦政府第一次干預私人企業的勞資問題。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根據1920年《運輸法》(the Transportation Act),鐵路由國有又轉歸私人所有,并設立由9名委員組成的鐵路勞工委員會處理鐵路勞資糾紛。
但是到1923年底,原來的鐵路勞工委員會已經不起作用了。當時的委員會主席前田納西州長共和黨人本·胡珀(Ben W. Hooper)已經將委員會推向了和鐵路兄弟會對抗的狀態。[5](77)這就背離了設立鐵路勞工委員會的初衷。這一問題也逐漸政治化,成了總統競選的議題。1924年總統競選期間,美國兩大政黨都提出了關于鐵路勞工問題的改革法案。民主黨的改革法案認為:“1920年《運輸法》中的勞工條款已經被證明不能夠解決資方和勞工之間的矛盾。因此,國家需要重新制定一部法案,以便達到公共福利的最高目的。”共和黨的改革法案認為:“為了適應不斷變化的外部條件,現在關于勞工委員會的條款需要加強。集體談判、調解和自愿仲裁是維持勞資和諧的最重要方式,這需要進一步地加強。”[6](2)
擔任總統后的卡爾文·柯立芝非常關注這一問題,因其涉及到美國的公共安全和公共福利問題。在1923年、1924年和1925年給國會的咨文中,他都著重提到鐵路勞工問題。如“解決鐵路勞工的勞資糾紛問題是公眾關注的重大問題。鐵路勞工委員會已不能夠全部解決關于公眾、勞工和資方之間的問題。如果關于這一問題能夠達成協議,應該毫不猶豫地將該協議進行立法。”在1924年,他說:“已經有許多對于《運輸法》中關于鐵路勞工部分的批評,應該將實踐中有效的方案變為修正案的一部分。如果有一個計劃能保持實踐中的集體協商和自愿仲裁,將鐵路勞資關系簡單化,并照顧勞工和資方的利益,那將是非常有用的。” “這種法案必須認識到公眾享有不間斷運輸服務的權利,因鐵路勞工糾紛問題而導致運輸服務中斷,那將會給整個民族帶來巨大的損失。”
1926年1月7日,鐵路資方和勞工的代表非正式地告訴柯立芝,他們已經達成了一個法律草案并表現出將代替1920年《運輸法》中的第三部分。1926年1月8日,在美國的參眾兩院各政黨達成了一致協議。在國會舉行的聽證會上,鐵路勞工和資方都支持,美國城市聯盟的董事會主席也支持。美國鐵路短線聯盟發表了一個聲明:不反對將該建議變成法律。該法案要點如下:“由總統任命3名成員組成國家仲裁委員會,但其中不得多于2名同一政黨成員;鐵路勞工和資方都應該盡力維護這一協議;所有的鐵路勞資糾紛雙方都必須首先進行自我協商,如果不能夠達成協議,那么就直接由政府任命的仲裁委員會來進行仲裁;若仲裁委員會作出仲裁失敗的書面聲明30天之后,雙方可以進行自我救助,例如鐵路勞工可繼續進行罷工;但如果仲裁委員會不能夠解決的糾紛又嚴重影響了州際貿易,該委員會必須告知總統,總統可援引該法案緊急規定自由決定任命一個緊急狀態委員會進行調查,緊急狀態委員會在30天內完成調查并向總統匯報。在緊急狀態委員會提交給總統報告之后的30天內,即啟動緊急狀態程序的60天內,任何一方都不能擅自采取激化勞資糾紛的措施”。[6](3?4)該法案和《運輸法》相關法案相比,不僅擴大了保護公共利益的力度,而且有利于商業運輸的暢通。1926年5月20日,美國正式頒布實施《鐵路勞工法》(the Railroad Labor Act)。
1926年5月25日,柯立芝在寫給國會代表的信中說道:“他非常高興國會提出關于1927年美國鐵路勞工仲裁委員會的撥款議案,這有利于該委員會執行《鐵路勞工法》的相關條款;也有利于該委員會處置資方和勞工之間的相關勞資糾紛等。”該撥款議案規定:“鐵路勞工仲裁委員會的9名成員和委員會秘書的薪俸是95 000美元,除了復印之外的行政費用是180 220美元,復印費用是10 000美元,共計285 220美元”。[7](1?3)這批巨大的撥款是柯立芝簽署1926年《鐵路勞工法》影響的結果,這也說明柯立芝政府在試探性地長期解決鐵路的勞資問題。
1926年《鐵路勞工法》,即1926年沃森·帕克法案(Watson-Parker Act of 1926),最早應該來源于1888年的仲裁法令(the Arbitration Act of 1888)。它支持集體談判,是哈里·馬科·多爾蒂(Attorney General Daugherty)方案的技術退卻。但在許多年之后,當調解和仲裁失敗的時候,該法案的緩和步驟防止了勞工罷工。[5](77)這是對黃狗合同(Yellow-Dog Contract)中禁止雇員參加工會的一次法律否定,這也說明柯立芝政府對于鐵路勞資問題向談判政策的轉變。《鐵路勞工法》不僅在聯邦一級將涉及鐵路勞工的問題規定了不同的處理程序,而且也是鐵路兄弟會保護他們權利的有力保障。自頒布之日起,鐵路勞工就以《鐵路勞工法》為武器,開始和資方的進行和平協商。在1927年,第一次通過《鐵路勞工法》仲裁解決,“在59條路線中31 000名鐵路勞工工資上漲71/2%,資方將每年增加5 000 000美元的工資”,這也是自1907年以來的鐵路勞資問題第一次仲裁解決。[8](1)
(三) 支持早期福利資本主義的嘗試
卡爾文·柯立芝在關注經濟問題的同時,也在關注美國社會問題,支持美國早期的福利資本主義,以保持美國社會的相對和諧穩定。
美國人在感受汽車消費帶來的益處時也經歷著傷痛。在這一時期,汽車交通事故頻繁發生。以1928年為例,“在意外事故中有23 600人死亡,其中包括10 000兒童死亡,700 000人受傷,財產損失達到10億美元”。[5](97)這就促使柯立芝政府協調美國公共衛生服務機構和補償委員會以便進行合作。經過聯邦政府相關部門對于資金問題的認真努力,補償委員會已經有能力利用公共衛生服務的救助站,并且通過政府醫療組織,受益人的比率已經大大提高了。[9](9)這就有利于受傷勞工得到及時有效地治療,并避免不必要的事故發生。某種程度上說,聯邦政府已經介入并協調了美國公共衛生服務,這也是公共福利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資方和勞工進行斗爭的過程之中,資方逐漸發現通過削減工資或者解雇等方式并不能夠給資方帶來長久的利益;相反,一些大企業實行了有利于企業發展的福利資本主義措施:住房津貼、退休金、保險金、股票分享、娛樂服務、醫療服務和教育津貼等。例如,根據1919年勞工調查局的數據,“通過對431家企業的調查顯示:375家有醫療項目,265家有醫院設備,75家有退休金計劃,80家建立了傷殘補助計劃,并且152家為他們的勞工建立了娛樂設施”。[10](237)這些措施不僅阻礙了美國勞工運動的發展,而且減少了勞工的罷工機率。
資方實行福利資本主義的主要方面就是發展勞工對資方的忠誠。在吸引措施方面主要有:“創立與勞工利潤分享的計劃和提供給勞工公司股票。如果勞工離開原來的企業,勞工的保險金和撫恤金將會被罰沒。同時,福利的覆蓋范圍也擴大了,例如,企業住房,運動俱樂部,醫院,食堂,家庭雜志,等等”。[11](146)隨著電力的廣泛運用和企業效率的提高,勞工的工資也逐步提高了,工作時間也逐漸減少,勞工越來越感受到企業和社會發展的益處。例如當時的福特公司最早實現每天最低工資5美元的標準和每周5天工作制。
在一定程度上說,正是由于柯立芝政府有效的經濟政策和勞資政策,美國經濟在20世紀20年代才保持了持續的 “繁榮”狀態。美國企業在這一時期也具備了強大的資金實力,福利資本主義也達到非常繁榮的程度:“工人們住在企業的房子中,接受企業醫院醫生的護理,參加企業的學校和企業的娛樂活動,購買企業的股票,企業實行企業工會代表制。”調查者發現,“1926年在美國的1 500家大型企業中80%的企業至少實行了一種福利資本主義,并且50%的企業有自己全面的福利體系。至少4 000 000勞工參加了福利資本主義的實踐”。根據勞工統計局的調查,“僅190家企業就花費高達14 000 000美元的福利資金,最低的是織布企業每位勞工14美元,最高的是制鞋企業每位勞工67美元。福利資金的平均水平是每年每位勞工是27美元,或者是企業勞工平均年收入的2%”。[12](28)柯立芝政府也積極支持和實踐公共福利政策。1928年,“聯邦和各級政府在在公共福利上花費了500 000 000美元”。[5](96)
早期的福利資本主義雖然沒有覆蓋到美國的整個社會,在1929~1933年經濟大危機中大部分企業被迫中斷實施,但是它卻帶來了巨大的影響。一方面,美國勞工的罷工機率大大降低,企業獲得了相對穩定的勞工隊伍,美國社會也趨于穩定。另一方面,美國企業和勞工建立了一種協商渠道,勞工將自己的不滿和要求通過勞工代表和資方進行協商,這就初步建立了勞資協商機制,引導了勞資關系的健康發展,避免了激進事件的發生。
卡爾文·柯立芝作為美國歷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從主政一方的馬薩諸塞州長成長為美國總統,持續地促進了美國經濟和社會的發展,應該是作為經濟利益促進者的政府成功領導者。雖然有的學者不贊同柯立芝政府的一些政策,甚至認為是其政策最終導致了1929~1933年美國經濟大危機的到來,但我們不能否認其理念和政策在促進經濟和社會發展中的作用。
某種程度上說,正是在柯立芝勞資理念及其政策的影響下,美國經濟保持了持續的繁榮和發展,勞工也分享了經濟繁榮的成果。這一時期勞工的工作效率倍增,勞工的工資持續增長,勞動時間變短,失業率減少。“以1914年為基線,勞工的工資在1921年增長了8%,在1922年增長了13%,在1923年增長了19%。在以后的兩年時間里,工資水平繼續保持,然后又增長了,在1928年增長了32%。工作周從1920年的47.4小時下降到1929年的44.2小時。……失業率在1923~1929年一直保持在低于3.7%的水平。這相對于1911~1917年6.1%的失業率來說,對于勞工確實是一個相對繁榮的時期”。[5](73)然而當時美國農業卻持續蕭條,國會中的農業集團企圖通過立法來改變農業的不景氣,他們推動國會兩次通過了救濟農業的麥克納里—豪根法案(McNary Haugen Bill),但都被柯立芝否決了。柯立芝的這一決策不僅節省了聯邦開支;而且從經濟上引導更多的農業勞工離開原來的農場遷移到城市中去,從而促進了這一時期的人口遷移運動,這也為工商業的發展提供了大量勞工,同時也促進了美國城市化的進程。但柯立芝并沒有停止思索,而是非常警覺地號召國民引入長效機制,避免危機的發生。
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及其實踐是即將到來的聯邦主導勞資關系時期的前奏,這為以后美國政府尤其是富蘭克林·羅斯福政府時期的勞資立法積累了經驗。柯立芝一方面鼓勵企業自行實踐勞資關系和諧理念,另一方面也鼓勵勞工提高自身素質,在法律許可的范圍內訴諸他們的要求。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是基于美國社會現實形成的勞資理念,是符合美國實用主義精神的。柯立芝本人經過思想轉變,找到了解決勞資問題的有效方法。柯立芝由試圖修改法律以使禁令不被訴諸于勞資問題轉變為督促企業有組織地以確保勞工有穩固的和相對公平的工資,而不是專注于勞工與資方產生的糾紛。[2](69)
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反映出美國統治階級已經把勞資關系提升到影響國家發展和安全的程度,努力將勞資關系相對和諧化。此后,美國歷屆政府從沒有放棄過協調勞資關系,通過博弈將處理勞資關系的方式和方法引導到法制化的軌道上。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也反映了美國統治階級已經回歸到政治常識,認真履行資本主義國家的職能,充分發揮國家在推進現代化進程中的國家自主性原則,重視公民的權利保障,維護城市的公共安全。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也積極鼓勵大眾消費,因為消費是推動生產力發展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隨著消費的增長,再生產才會持續,社會才會繼續發展。這也為以后的社會發展提高了可資借鑒的經驗。
我們站在今天的高度重新認識卡爾文·柯立芝的勞資理念,尤其是城市化進程中的社會治理理念,以經濟發展作為引擎,法律制度作為保障,引導企業的社會責任,逐步推進福利政策,用非暴力的方式協調勞資關系的相對和諧發展,堅決維護公共安全,追求人格的完美塑造,值得我們深思。1936年,《鐵路勞工法》進一步擴展到美國航空業,直到今日該法繼續為勞資雙方提供一個均衡博弈的法律框架來解決勞資問題,這就是一個說明卡爾文·柯立芝勞資理念影響深遠的最好實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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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Henry Pelling. American Labor [M].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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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John Calvin Coolidge’s labor relations thoughts are closely related to personal experience and American Protestantism. Calvin Coolidge’s labor relations thoughts include American Government supporting the rights that labors seek social equity and justice; the national promotion of the development of welfare through the country’s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national coordinating labor relations according to the laws and regulations; the its improvement of human quality and uncompromisingly safeguard public security. His labor relations thoughts and activities have guided the manner and method that U.S. government deals with labor disputes in later times.
Key Words:Calvin Coolidge; labor concept; labor-concept relations; public security
An Analysis of Calvin Coolidge’s Labor Relations Thoughts and Activities
ZHOU Yu-xiang
(Department of History,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41, China)
K712.5
A
1672-3104(2011)02?0018?06
2010?12?17;
2011?03?01
華東師范大學海外研修基金資助
周余祥(1981?),男,山東濰坊人,華東師范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研究生,美國馬薩諸塞州大學阿姆赫斯特分校訪問學者,主要研究方向:20世紀世界史.
[編輯:胡興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