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漏證治六法

鐘 萍

(湖北省洪湖市中醫院,433200)

崩漏證治六法

鐘 萍

(湖北省洪湖市中醫院,433200)

崩漏一病,乃常見婦科病之一,于婦女影響甚劇。唐容川謂:“崩漏者,非經期而下之謂也,少者名曰漏下,多者名為血崩,經行去血過多,如水之流不能止者,亦是血崩,產后下血過多,亦名血崩。”包括現代醫學的功能性子宮出血、月經周期不清。在出血期間無腹痛特點,其出血或是暴注,或是淋漓不止,或是二者間作。也包括許多器質性子宮出血,如子宮肌瘤、子宮內膜增生等,可見于青春期少女、育齡期和更年期婦女。從臨床看,崩漏之發,雖有寒熱虛實之分,但熱證居多,虛者次之,瘀者又次之,且熱則血行,其虛者必多熱,瘀者亦多瘀熱,寒證極少。故治療用藥宜清滋之品,觀仲景溫陽攝血之柏葉湯中,雖有姜、艾合用,亦必配馬通之寒涼;黃土湯中附子、黃土,必與芩連之清潤合。從辨證論治角度出發,本著“治病必求于本”,“熱者清之,虛者補之,瘀者去之”之旨,結合崩漏“止血、澄源”的先后治療原則,制定了證治六法,分述如下。

一、清肝柔木,疏肝緩急

憂愁思慮過多,情志抑郁不暢,肝失條達,疏泄不及,擾及沖任,血不循經而致月經量多,持續不止或非經期下血過多,血色紫赤,質稠兼頭暈、頭痛、急躁易怒、脅腹脹痛、口苦、舌紅、脈弦數。常用丹梔逍遙散加味,去柴、薄之升動,防動血散血之慮,取逍遙散疏肝養血;丹梔、骨皮、青蒿等清肝涼血,適當加入蒲黃炭、旱蓮草、牡蠣、烏賊骨清澀并用。

二、苦寒瀉火,寧血固沖

素體陽盛,或飲食辛辣厚味,致心胃火亢,陽盛血熱,灼營動血,沖任不固,或急躁易怒,肝失沖和,化火擾血,沖任失攝,證見暴發崩漏,下血持續,色鮮紅量多,兼見頭痛、煩躁、面紅耳赤、口苦口渴、齒齦紅腫、大便秘結、小便短赤、舌紅絳、脈洪數。系心胃火盛,常用瀉心湯和導赤散加減,釜底抽薪,迅挽狂瀾。審系肝火熾盛,取龍膽瀉肝湯加味。二方均用大黃瀉下實熱,火降則血寧。重者用犀角地黃湯加減,配用十灰散,療效滿意。但本法苦寒瀉降,有傷陰劫液、損傷脾陽之弊,一俟血止即撤。后以清柔護脾之品,或于降火涼血之時,酌配滋水護脾之品,務使血海安寧,胞宮得養,又不失扶正之用。

三、養陽清熱,滋腎斂血

素體肝腎不足,或情志不遂,煩勞過疲,房勞不節,早產多產,暗耗肝陰,陰虛生熱,熱火下灼,沖任不寧,陰血失守。常見形體瘦弱,月經過多,或非經期來血過多,或淋漓不止,血量多少不一,血色鮮紅,質黏稠,兼見頭暈目眩,口干舌燥,五心煩熱,骨蒸盜汗,舌紅少津。常用知柏地黃丸、大補陰丸加減。取生地黃、山茱萸、女貞子、鹿銜草等滋補肝腎,知母、黃柏、龜板清降浮陽。忌用辛香溫燥之品,避其剛燥。適當加入烏賊骨、蓮房炭、藕節炭、棕櫚炭等止血澀血之品。掌握時機用之,方能應手而效。

四、補脾益氣,養血攝血

身體中虛脾弱,或憂思饑飽勞倦,損傷脾氣,氣血不足,或統攝無力,沖任血虛,不能固攝,證見經血淋漓,或血崩不止,稍勞則甚,血色淡紅或如水樣血液,質清稀,少腹空墜或墜脹時減復如故,怔忡、失眠,氣短自汗,頭暈倦怠,自汗、少食,舌淡紅,脈虛弱。常用歸脾湯合膠艾四物湯加味。慎用辛竄之品,如川芎,防其辛動走血;用干姜、艾葉、荊芥取炮制并炒炭,去其辛溫,發揮其溫中止血之效。若見于妊娠下血,當加入杜仲、桑寄生以安胎固腎。

五、活血行瘀,固經止血

經期、產后余血未凈,瘀塞胞脈,惡血不去,血不歸經,證見經行過多,久下不止,或產后惡露未凈,或非經期崩漏下血淋漓,暗褐色,質黏稠,或夾瘀塊,兼見下腹陣痛,按之有痛塊,瘀塊下后腹痛減輕,面色暗淡無華,神疲委靡,舌淡紅邊尖或根部有瘀點、紫塊,脈沉弱或弦澀。常用圣愈湯合失笑散加入三七、花蕊石、仙鶴草類。取四物湯養血補血;蒲黃、五靈脂、桃仁、茜草化瘀活血;以氣隨血泄而虛,故以參芪補之,斯氣血得補,瘀活經固而崩漏止。若產后大出血,審視乃氣血兩虛,挾瘀不化,更應補氣活血,功補兼施。

六、破瘀生新,化瘀散結

宿有瘀病(如子宮肌瘤、子宮內膜異位或增生等),沉痼胞宮,阻礙血行,致新血與壞血不和,從旁滲漏。證見妊娠下血(宮外孕、惡性葡萄胎),出血不止,或經血過多,淋漓不止,或非經期崩漏下血,色黯黑,質瘀濁有塊,兼見少腹長期隱痛或劇痛,腹內胞塊,按之不移,瘀血下后或崩漏止后少腹仍痛,仍有包塊,面色暗淡萎黃,唇口青紫,舌質暗紅,有瘀塊,脈沉澀。此癥多虛中挾實,如按常規處理,則愈塞流崩愈甚,病更劇,當從實論治。所謂瘀血不除,新血不得歸經也。用桂枝茯苓丸加味,加入蒲黃、莪術、花蕊石、牛膝、桃仁等活瘀通絡,伍少許土鱉蟲、水蛭。

以上六法乃我治療崩漏一病之常用方法。六法的運用不是孤立、片面的,而在于靈活變通。

典型病例

例1.患者,女,42歲。1993年3月15日初診。患病已5年,起初每次月經延時半月之久,近年來甚至整月淋漓不止,曾經多家醫院檢查,未發現有器性病變,診為功能性子宮出血,用中西藥治療效果不顯,遷延時日,體瘦弱,委頓不堪,整日臥床,輕微活動也不能勝任。診時面容憔悴,自訴精神困乏,頭暈眼花,口干不欲飲,胸悶氣短,時而心慌,手足心煩熱,特別焦躁,易發脾氣。夜間難以入睡,大便干結,經量初始特多,3～5日后即漏下遷延,診其脈沉細而數,舌紅無苔。思其證乃肝腎陰虛,虛熱內擾,沖任失養,火擾胞海而致下血不止,長期出血又反而更致陰虛,因果循環致病日重。擬滋養肝腎為主,清虛熱、固沖任、止血斂血為輔。生地黃25g,棗皮15g,牡丹皮10g,元參20g,女貞子15g,旱蓮草30g,生龜板15g,黃柏10g,煅牡蠣30g。服藥7劑后,出血之勢稍減,精神漸佳。繼服15劑后,血止。此時于方中去黃柏,加入當歸10g,阿膠10g(烊化兌入),枸杞子12g,善后。再次行經時,出血量大為減少,但仍淋漓不止10天之久,不過臨床癥狀大為改善,守原方出入,堅持治療3個月經周期后,月經恢復至5天,出血正常,且頭暈、煩熱、心慌、少寐之象消失,面色紅潤,精神極佳。追訪多年,再未復發。

例2.患者,女,44歲,1985年6月8日就診。面容憔悴,精神疲憊,行走吃力,聲低息微。主訴發病五六年,初未介意,致病情日益嚴重,每次經行量多,持續約10日左右,始輕緩,經期只能臥床,每因小勞下血更甚,血色紫褐,質稠黏多瘀塊,經期少腹陣陣劇痛,腹內有塊,停經后白帶復多,泄下如注。近年來多方治療,癥狀有增無減。依據患者反映,審其舌淡少津,邊尖根部滿布瘀點,脈沉弱而澀。當日以人體虛弱已極,不堪攻伐,即以益氣養血攝血止血之法,每經前予服大劑加味歸脾湯數帖,至1986年初,經崩雖無大減,精神食欲漸趨好轉,乃以活血化瘀法,用桂枝茯苓丸加土鱉蟲、阿膠、蒲黃炭、花蕊石于經前腹痛先兆時服3劑,療效極好,當即腹痛減輕,腹內瘀塊漸漸縮小,經行血量減少過半,且持續日縮短,由原來的10日左右減至四五日,遂依次連續治療三四個月經周期,至今多年,經期各種癥狀基本消失,身體強健,工作如常。

2011-0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