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景德鎮民窯青花瓷裝飾

李恭坤

（景德鎮市雕塑瓷廠，江西景德鎮333001）

0民窯青花及景德鎮民窯青花概況

在景德鎮陶瓷藝術發展的長河中，民窯青花瓷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民窯陶瓷表面上看起來比較粗糙一些，雖質地不細膩，加工制作不精巧，但功能結構的合理、形體比例的恰當適度、藝術風格之獨特清新，遠非官窯陶瓷所能比。縱使存在某些原始性，但卻包含著獨具匠心的生動形式。青色是一種自然色、生命色，青花瓷具有色彩協調、色調清新、紋飾素雅、釉色瑩潤等藝術效果，給人賞心悅目的感受。民窯青花豐富多彩的裝飾題材、簡潔流暢的線條、自然灑脫的畫風以及濃郁的生活氣息等種種因素使其深受人們的喜愛和歡迎。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展現了民間藝人對物質與精神完美統一的整體把握以及在裝飾方面獨到的表現，其深厚的藝術魅力經久不衰，并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民族的思維方式以及審美意識。景德鎮民窯青花瓷的裝飾，不僅題材內容豐富、裝飾手法精煉，而且構圖講究，用料、材質、工藝等都十分考究。其充分融合了一定時期人民的生產生活、思想情感、民俗活動及社會文化背景等因素。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的藝術價值，不斷被越來越多的人發掘并珍惜、借鑒。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具有大眾性、平民性、傳統性、民族性等個性特征。現代青花創作與傳統民窯青花瓷裝飾具有一定的傳承性。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是在長期的歷史進程中形成的一種民族特征，是人們在歷史實踐中創造和積淀的文明成果。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文化給我們留下了深邃玄奧的智慧。探究景德鎮民窯青花瓷的藝術魅力，挖掘和宏揚景德鎮民窯青花瓷文化，繼承并發揚景德鎮民窯青花的精髓，從而進行挖掘與再創造，對于打造出真正屬于本民族、又能被國際社會所認同的現代青花作品，其意義重大。

1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

1.1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材料

青花裝飾是和工藝材料緊密相結合的。工藝材料是構成裝飾藝術風格的物質條件，不同的工藝材料，需要不同的理材過程，才能體現其獨特的裝飾風格。青花裝飾的工藝材料，無疑包括陶瓷坯體材質、青花色料以及青花釉料三個部分。民窯陶瓷對原材料只做粗加工，一般處理工藝不高并含有較多的“雜質”。從而與官窯精瓷相比，瓷質呈現不同的顏色和質地。民窯陶瓷的材質不是作為單純的陶瓷成分而存在，更重要的是材質本身散發出的泥土自然、粗獷、不加雕琢的藝術效果及樸素稚拙的美。現在日本的許多陶藝作品，多不改變并利用泥土的自然天性，來構成陶藝的裝飾風格，從而展現了泥土本身的自然美感。然而在當時制瓷工匠們卻為了覆蓋粗糙質地或色彩深暗的坯體表面，采用了裝飾來彌補這些缺陷，以求得實用與美感的和諧。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追求色彩美。青花瓷器繪制紋飾的鈷料不同，其呈色也不同。昂貴的優質青料則較少使用在民窯青花裝飾上。民窯青花呈色，總體經歷了最初的晦暗沉滯到明麗濃艷的過程，同時又有各個朝代的不同特色。呈色各異的色料、濃淡之別的表現是景德鎮民窯青花最為鮮明的裝飾特點。

青花裝飾的效果，深受各方各面因素的影響，青花釉料的呈色也對其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總體來說，釉面光澤度是一個主要原因，光澤度高，釉面滋潤；釉層稀薄均勻，則青花呈色清亮。瑩潤的釉面促進了青花色料的發色，并與素雅的青花裝飾相得益彰，奠定了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不可忽視的地位。

1.2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的載體

青花裝飾總是在一定的載體之上進行的，針對不同器型的載體以及載體上的部位不同，我們要選擇不同的裝飾，以使裝飾與造型能達到完美的結合。

景德鎮民窯青花瓷器型主要分為瓶類（如玉壺春瓶、梅瓶、花觚、葫蘆瓶等）、盤、碗類、罐類，壺、杯類，筆筒等造型，不同造型的載體有著不同的裝飾特點。花鳥紋梅瓶，器形敦厚、穩重、豐滿，所以裝飾相對比較繁復，以便可以壓住器形，不會顯得太輕浮、沒有重量。另外，梅瓶形體曲線夸張，擁有豐肩、長腹、腹下漸收的形體結構，結合當時的審美，裝飾多分四個層次，分別是頸、肩、鼓腹、下腹四個層次，且每一個層次多用一圓圈式線分開，紋樣主次分明、構圖清晰。玉壺春瓶相對梅瓶顯得秀氣有加，且曲線流暢，轉折不大，所以裝飾不宜過滿，若分層裝飾，會顯得刻板、生硬、不協調，所以不同于梅瓶，而選擇了簡單、疏朗的裝飾。碗的造型比較簡單，所以外壁的裝飾相對來說多是比較簡單，或是幾個嬉戲的孩童，或是簡單概括的花卉。由于碗的使用功能的影響，人們的視線會經常接觸到碗底心，再加上碗底心空間的局限，所以碗的底心部位多簡單的勾勒一只動物、一束花或簡練的風景。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針對不同的造型載體和審美觀，形成了當時獨特的裝飾藝術。

1.3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的布局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布局主要是針對裝飾部位及構圖形式的。在日常生活中，各種器物總是處在人們視覺的不同位置上，由于不同的視線角度，以及器物在形體結構上的差異，紋樣往往會產生不同的視差變化。所以在構思裝飾部位時，要選擇“顯見面”著力予以美化，刻畫細致生動，內容豐富，占據面積較大的主題形象，都裝飾在與人們的視線接觸面積最大的腹部及盤缽的中心。形象簡潔、單純，多用幾何型或單獨形象二方連續裝飾的次要形象，安排在口、脛、足和盤缽的內壁邊緣。這樣可以使表現的形象有重點，有省略，有層次，裝飾做到主次分明，不雜不亂，并使人們在使用和觀賞后，仍能對裝飾所呈現的主題紋飾記憶猶新、不易忘卻。

構圖形式上，民窯工匠們在裝飾陶瓷產品時，不認為自己是在搞藝術創作，沒有完整而系統的理論，只是依照自己對裝飾的認識、對生活的理解，去進行加工創造，從中流露出他們樸素而率真的美學觀念。在他們的裝飾中沒有刻意的藝術整體性設計，但是裝飾主題、襯景、青白關系的整體性把握，以及畫面布局疏密相間、錯落有致、有動有靜的對比把握，卻顯示出民間工匠在布局上的扎實功底。在描繪山水人物時，盡量少占面積、多留白地，主要形象多大塊大面，做到“疏而不空、密而不亂、疏密得體”。在花卉紋裝飾中，形象不追求光影色彩變化，沒有焦點透視，而是平擺在器物的立體面上，完全采用平面構圖形式，形象之間很少重疊，但卻“平而不板、平中有變”，在平中表現空間層次。而且有些裝飾形象，不拘泥于自然物的秩序，不同季節的花與鳥可以裝飾在同一個畫面中，或同一株植物可以裝飾不同的花朵。景德鎮民間陶瓷工匠們，正是自覺或不自覺地遵循著這樣的規律，去創造他們的作品，才使其在使用的前提下具有重要的審美價值。

1.4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的題材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體現了民眾獨特的審美思想、民俗活動、社會文化背景以及其他形態的藝術內容相結合，它將勞動人民最樸實、坦率的面貌以及潛在的思想意識與情感，盡情揮灑于裝飾畫面之中，從而形成風格各異的裝飾題材內容。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題材體現著民眾世俗的審美觀和獨特欣賞情趣。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處處流露著生活之美與吉祥之意。不同層次人們的生活環境不同，他們的裝飾審美風格也隨之不同。傳統中國的文明史，是以農耕文明為主的歷史，民窯青花瓷也是在這種背景下發展起來的。其長于民間社會背景之上，是由勞動人民所創造和繼承的，注重與民眾生存、生活的關系，承載民間文化內容，反映了民眾的思想意識和文化觀念。其創作者以民間元素為素材，圖案裝飾往往突破規范束縛，寫意花鳥、人物山水及動、植物題材大量出現，各種大小動物全部入畫，傾注了民間藝人對鄉村生活細致的觀察、理解與淳樸的情感。景德鎮民窯青花的接受對象以庶民百姓為主，在創作觀念、審美觀念、思維方法等方面都脫離不了民眾的生產與生活。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中，到處可以發現中國民眾吉祥、喜慶，祈福、驅邪心理的表達紋飾以及對高尚、正義品質的崇尚、贊揚題材的運用。各種祥禽瑞獸、仙花芝草、天地神靈等祥瑞題材時常出現在裝飾中，它承載了某種吉祥的寓意或內涵，民眾將它作為一種特定的吉祥觀念符號，將自己的思想情感灌注其中，運用象征寓意來寄托人們的生活理想與愿望。

1.5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繪畫風格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不僅受生產、消費的影響，也與同時期文人墨客畫息息相關，寫意性是景德鎮民窯青花的主要裝飾繪畫風格。裝飾線條草逸酣暢、畫面形神兼備，分水往往不拘小節，越出外輪廓線，有的成團成片，有的縱橫淋漓，有的清晰明麗，有的陰沉混沌。重意的青花裝飾，因其寫意手法所表現出來的獨特意趣、鮮明意象，以及隨意自然的表現方式，成為宣泄個人內心情感的重要媒介，從而廣受歡迎。

官窯陶瓷可以不計工本，重視工筆畫法，追求嚴格謹慎、富麗堂皇之美。而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普遍采用自由寫意的形式。一方面，民窯工匠們不矯揉造作、性格豪爽、不拘小節的本性決定了他們在裝飾上善于運用豪放、隨性、寫意的表現手法。這種裝飾手法的運用，既是一種情感的真實、真誠，也是一種風格的質樸、率真，是一種“真”的表現。另一方面，他們的筆觸中摻雜了為謀生而做的痕跡。民窯工匠們沒有上層階級奢華享受的生活，為了生活所需，在創作的過程中盡可能提高生產效率，每天生產要有一定的數量，且要不斷重復去畫，長久下來，大量重復性的工作使得畫工的繪瓷手藝日臻完善，變得熟練、自由和靈活。他們快速流暢的筆法形成了獨特的畫風，畫面中呈現出的線條與分水，大膽、隨意、灑脫。這正是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的獨特藝術魅力。

景德鎮民窯青花除筆線裝飾外，巧妙運用呈色劑性能，利用鈷料暈散的多變層次，采取分水裝飾法，取得水墨畫一樣的渲染效果。它既不同于官窯青花以工筆為主，機械的使用含水法，層次越多，越顯得纖弱板滯，而是充分發揮中國紙上水墨畫的特長，以坯體代替紙張，將畫面于坯體表面揮灑自如。青花的分水靈活多變，大處著眼，多用中、淡水，分出線外或不到輪廓線，皆無傷大雅，反而更顯自然。

此外，景德鎮民窯陶瓷生產裝飾紋樣大都不用描底稿，而是直接在器物上描繪或劃刻的。因此，選擇的紋樣結構多是比較明確、簡單的。在裝飾的時候，一般先將主結構的紋樣描繪出，基本確定整個紋飾的基本位置和骨架，然后在此基礎上再“添枝加葉”。從生產工藝來看，寫意裝飾手法的選擇，正適應了大量手工繪制的生產要求，方便了生產。

1.6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的表現技法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中，常常用外輪廓線、結構的區分線和姿態的動勢線來描繪、表現青花形象的全貌。這是由于對形象全面的認識而提煉的藝術手段，同時也是工藝和生產的需要，是為了更高、更概括地表現形象的特征與神情，是一種用筆純熟的藝術境界。

運用以廓概全法，在形象方面可以把事物高度概括化，抓住事物外形的特點用線勾出，而少繪里面的細部。畫人物，不注重刻畫外貌和細節，僅勾人物的外形輪廓，刻畫采用變形手法，唯取神態，縱筆揮灑，不加任何修飾，通過疏簡概括的筆法，但所繪形象仍能神態俱佳，極富個性。

運用以線代飾法，對邊腳紋飾多是盡量簡化，繪濃淡粗細的線，而非具體、明確的紋飾。對于一個碗，官窯青花多在口、足等部畫上豐富的紋樣，而景德鎮民窯青花，除多在腹部畫上主要形象外，口、足等部常常打上幾道粗細濃淡不同的橫線，這幾條線是明確造型的部位，加強安定感和襯托主要裝飾，這是以簡代繁，以線代飾的辦法。

1.7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意蘊美

陶瓷藝術美的核心是意蘊美，意蘊美在于藝術形象中巧妙寄托的內在寓意，是藝術家在藝術作品中創造的主觀思想感情、審美情趣與客觀景物的融會貫通。景德鎮民窯青花瓷裝飾，沒有矯揉造作、故弄玄虛，而是民窯工匠們發自內心的、真誠的情感流露。他們的裝飾與官窯相比，表面上雖沒有官窯青花的奢華與精細，然而，在粗獷、簡練的裝飾中卻處處流露出勞動人們特有的質樸、率真與激情，凝聚著千萬勞動人民的勤勞品質和他們對于生活和人生的美好理想。

2 結語

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無論是題材上、裝飾運筆上以及構圖形式和色料的運用上都具有鮮明的藝術特征與風格。全面而深入地了解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是研究青花裝飾必不少的方面。我們通過觀察與比較，無論是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還是現代的青花裝飾，同樣都是來源于生活與自然，都講究以人為本。青花裝飾中，體現的大眾的心聲與大眾審美，人性化的因素是青花的靈魂。通過對景德鎮民窯青花裝飾的分析與研究，我們深深感知，豐富的生活是我們藝術創作的根基，浩瀚的自然界是我們藝術創作的靈感，不斷變化的時代特征為我們鎖定不同時期藝術創作的趨向。在現代青花裝飾創作道路上，我們應當堅定地從生活中取材，捕捉靈感，體現時代特征，只有這樣我們的創作之路才能走得更順暢、更長久。

1馬希桂.青花名瓷.臺灣：藝術圖書公司，1993

2曹達兵.淺析明代景德鎮民窯青花.景德鎮陶瓷，2006，17（1）

3方李莉.景德鎮民窯.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02

4周榮林.景德鎮陶瓷習俗.南昌：江西高校出版社，2004

5劉拾云.民間青花書法藝術.陶瓷研究，1995，10（1）

6朱輝球.民間青花藝術魅力淺談.景德鎮陶瓷，1997，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