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義芳,翟立新
(1.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北京 100038;2.科學技術部政策法規司,北京 100862)
創新型國家目標下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變革與發展
張義芳1,翟立新2
(1.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北京 100038;2.科學技術部政策法規司,北京 100862)
本文以創新型國家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共性變革趨勢為基礎,通過對我國科技體制改革的歷史回顧,揭示了現階段我國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中仍待解決的主要問題,指出在建設創新型國家的目標下,我國的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必須做出適應性調整和完善,包括:以創新體系的要求再造公共科研組織體系,多舉措做強企業技術研發支撐組織,以及以組織和制度創新引領跨部門跨組織合作,推動合作研發的深度發展。
創新型國家;政府研發組織體系;科技體制改革
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是一個國家的政府為實現其科技經濟社會發展目標、履行其公共科技職能而支持建立的制度化和組織化的研發機構體系。根據政府科技研發機構內涵的寬窄不同,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有狹義和廣義之分。狹義的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特指政府所有并由政府運作管理的研發機構 (政府直屬研發機構)所構成的體系,廣義的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則泛指由政府提供全部或部分資助、面向國家或政府需求開展研發活動的組織所形成的體系,其范圍不僅包括政府直屬研發機構,也包括按照一定的框架協議受政府資助和間接管理的半公立研發組織,以及由政府支持創立的各種形式的公私合作研發組織。盡管狹義的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是過去二十多年來我國科技體制改革的重點,但鑒于新時期國家創新體系建設的新要求,本文選擇以廣義組織體系的視角,分析探討創新型國家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共性演進趨勢,并對我國在建設創新型國家目標之下如何進一步發展和完善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提出一些認識和思考。
科技進步的加快和國際科技經濟軍事競爭的加劇牽引著各國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深刻變革。對創新型國家科技發展歷程的研究表明,過去數十年來,美歐日等先進國家基于提高本國的科技、經濟、軍事競爭力的需要,充分運用法規、政策、計劃支持等工具,以尋求最佳的公共科技研發組織形式、保障最優化的公共科技研發組織結構、促進科技與經濟的緊密結合為目標,推動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實現了一系列重大變革。在變革的過程中,政府發揮了重要引領作用,進行了大量的制度嘗試,有許多的組織創新,主要歸納為以下三點:
1.從傳統的分工到多樣化的分工合作,強化跨部門整合與協同
眾所周知,各國的科技研發運行體系傳統上呈現一種線性遞進結構,產、學、研基本上是分立運轉的孤立系統,彼此之間缺乏有機的互動性,軍民部門亦是如此。然而,當代科技日益交叉融合和相互滲透的趨勢,使得部門間的關聯度和交互效應大大提高,客觀上要求相關部門和機構在各個層次上加強研發協作和融合。而國際產業技術競爭的加劇,也迫使各國政府較之以往更多地介入產業競爭前技術研發活動。在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一些國家率先對本國的政府研發組織體系進行調整,從研發組織模式和資源配置上強化公私部門以及軍民部門等的廣泛合作,從而把國家科技活動帶入全新的合作創新模式[1-3]。早在二戰期間,美國政府為吸引最優秀的科學家參與原子彈研制,開創了寓軍于民的軍事科技組織模式,由此演化出的軍民一體化軍事科技體制不僅保障了美國強大的軍事科技優勢,也有力提升了其國防相關產業的國際競爭力。在歐洲,軍民科技研發亦向一體化方向發展,德國 FhG、荷蘭 TNO等國家應用研究機構集民用產業科技和國防科技研究于一身,彼此“交互肥沃、共同進化”,既保障了國防技術力量,也支持了對中小企業的技術服務[4-5]。20世紀 70年代,美國認識到新科技革命下產學合作的重要性,乃突破傳統窠臼,率先資助大學建立產學合作研究中心,創造了有別于 PI課題組的全新的大學科技研發組織模式,不僅為大學創造了新的科研發展空間,更加速了新科技創意向市場的轉化。也是在這一時期,日本政府為應對日趨激烈的國際產業技術競爭,運用政企合作的“研究組合”,成功地抓住了新技術產業革命的戰略機遇,成為各國建立官產學研產業技術研發聯盟的典范。及至 1990年代,區域創新受到重視。作為激勵區域創新的策略安排,各國加強以合作為特點的區域創新網絡建設,德國的“生物區競賽”計劃、“納米區競賽”計劃、法國的競爭力園區計劃,均代表了兩國以提升“區域產業競爭力”為目標的創新集群發展新策略,展現出政府不同的科技研發組織策略思考。這些不斷涌現的合作涉及政企合作、產學研合作、軍民合作、中央地方合作,是各國政府面對全球科技、經濟、軍事日益加劇的競爭所采取的科技研發組織模式變革,不僅打破了傳統的部門界限和層級阻隔,克服了分割管理模式中分散化、功能分割、各自為政的缺陷,也推動了以提升產業、區域和軍事競爭力為目標的多樣化合作研發組織的勃興。
范圍廣泛、內容豐富的跨部門跨組織研發合作對國家創新體系的形成和發展具有重大意義,現已成為創新型國家組織國家重大科技研發活動的主導模式。然而,在保持部門和組織分工的前提下實現跨部門跨組織合作是存在相當難度的,必須加強國家層面集中決策,國家層面統籌設計以及強力的獨立監管,才能有效克服部門自我中心主義和組織合作障礙,推動合作的順暢實現 (美國國會在軍民科技融合上發揮了強力的監管促進作用)。近年來,創新型國家圍繞科技研發合作體制建設,均加強了由國家首腦領銜或對國家首腦負責的跨部門科技決策、協調或咨詢體系建設。這種宏觀統籌管理為實現跨部門跨組織合作提供了強有力的體制保障,體現了深刻的創新系統思想。
2.以精簡、高效、優化為核心,再造政府科研機構體系
為國家創新體系奠定堅實的公共科技基礎是創新型國家政府科技施政的主要目標。1980年代以來特別是 1990年代的十年,是主要國家重構其政府科研機構體系的重要時期。新公共管理運動促發的公共部門改革、新科技革命以及經濟社會發展帶來的科研優先領域變化、大學科研力量的崛起,加上政府科研機構本身因體制機制弊端而導致的機構臃腫、使命不清、效率不高、科研與經濟脫節等問題,促使一些國家的政府下決心對本國的政府科研組織體系進行調整和改革,探索有助于提高公共科研生產力的新的組織形式和管理制度,以提升政府研發科研體系的效率、適應性以及對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貢獻。
各國政府科研機構改革的重心是改變長期形成的官僚式科研體制,提高效率。改革在一些國家采取的是非連續性漸進模式,而在另外一些國家則較為激進,涉及科研機構組織形態、管理方式甚至所有權等重大變革。這場變革打破了長期單一僵化的政府科研組織形態,產生了作為政府執行機構的科研機構 (英國)、獨立行政法人科研機構 (日本)、國有商業化公司 (新西蘭)、政府參控股公司 (瑞典)、政府資助的獨立非營利科研機構等新型的組織形態。新組織形態突破了政府科研機構僵化的官僚體制,引入了私營部門先進的組織管理經驗 (如法人治理結構、競爭機制、靈活的人事薪酬和績效管理制度等),擴大了科研機構的自主權,激發了科研機構的生機和活力,提高了科研效率。而與科研機構組織形態變革相適應,政府對公立科研機構的治理也從傳統的“控制導向型”向“保持距離和關系型”(arm’s length)轉變,由直接管理轉向間接管理 (比如部分科研機構采用研究委員會等中間型治理組織管理)。一種以委托—代理關系為基本框架、以契約制為治理機制、以提高公共科研使命性和效率性為主要目標的新的政府治理模式初步形成[6-8]。
精簡機構,明晰政府支持的科研機構的范圍、重點和力度,也是一些國家政府科研機構改革的重要內容。鑒于科學研究的無限性、國家財政的有限性以及政府科研機構本身的一些體制機制局限,各國嚴格界定國家科研事業的職能范圍,不僅從嚴控制政府科研機構設置規模和數量,減少不必要的重復設置,而且把因情勢發展可以脫離政府職能范圍的科研機構或已可以社會化運作的科研機構,通過民營化、市場化、企業化或合并進入大學等方式剝離,以集中國家的有限財力,辦好國家科研職能范圍內的公共科研事業。在精簡的同時,優化結構,擴大新興高科技領域的科研組織設置。對確定為享受國家財政支持的科研機構,則按照國家科技優先領域和戰略規劃,明確使命和功能定位 (一些科研機構存在使命模糊和功能異化問題),并根據機構的具體性質和特點,采取差異化的資助制度,比如英國作為執行機構的科研機構,按機構性質又細分為全額財政撥款機構、財政補助機構、凈支出財政撥款機構和營運基金類機構四種類型,給予不同的資助安排,并形成規范的約束制度,以實現政府科技投入價值的最大化。
3.加強技術基礎設施和企業研發服務組織的建設
至少在上世紀 80年代以前,以美國為代表的一些國家的政府對研發活動的支持僅限于基礎科學和與政府使命相關的研究,認為基礎科學才是“公共物品”,其供給是政府的責任,而技術作為經濟活動的資產是純粹的私人物品,政府不必干預或支持。然而,冷戰后全球產業技術競爭日益加劇的現實,改變了政府固守的這一職能分界。事實上,技術經濟學家早就提出,技術具有公有私有兩面性,而技術基礎設施則被當代學者廣泛認為屬于公共或準公共物品的范疇,這就為各國政府制定技術政策、干預技術研發活動提供了理由。
近十年,各國政府科技研發組織和計劃中促進產業部門技術創新的成分明顯增加,主要體現在三方面:一是加大對產業技術基礎設施的投資。基礎技術、共性關鍵技術等作為重要的“技術基礎設施”,是企業開發與應用新技術的基礎,而新興技術的快速發展也急需國家增加新興技術基礎設施供給。近年來,美國政府實施的競爭力計劃和國會通過的競爭法案,均將主要從事標準與基礎技術研究的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 (N IST)列為少數重點支持的機構,反映了政府對作為產業技術創新平臺的技術基礎設施的高度重視,而一些新興工業化國家則啟動了相關計劃,如以色列的“共性研究與發展和技術基礎設施 (Magnet)計劃”和韓國的“產業技術基礎設施計劃”[9]。二是從彌補市場供給不足的角度,支持服務于企業的應用研究組織的發展。在歐洲,不僅有大體量的國家型綜合性應用研究機構,如德國弗朗恩霍夫學會(FhG)、芬蘭國家技術中心 (VTT)和荷蘭應用科學研究院 (TNO),政府還支持大學建立各種應用研究中心,同時支持形形色色的行業研究協會的發展。這些應用研究機構面向企業需求,幫助企業提升技術和商業流程,對促進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的技術進步、活絡國家創新體系貢獻良多①例如在德國,弗朗恩霍夫學會(FhG)、工業研究協會聯合會 (AiF)以及附屬于大學的應用研究中心均提供面向企業的研發服務。FhG中來自中小企業的研發合同已占到其產業研發合同的 60%,而AiF基本上完全面向中小企業,通過促成中小企業的合作研發來提升德國中小企業的技術競爭力。在英國,新任首相卡梅倫2010年10月宣布啟動技術與創新中心網絡計劃,政府將在未來4年內投資2億英鎊,創建一系列技術創新中心,以促進英國高科技產業的發展。。三是制定相關法律和制度,利用政府部門的研發資源支援民間企業的研發創新活動,將創新型小企業納入到政府科技研發組織工作中,這方面美國堪稱典范。按照相關法律,美國主要的政府部門和機構必須以研發采購的方式招募小企業參與其SB IR計劃補助的研發課題 (知識產權歸小企業所有),同時,政府部門和機構在履行自身使命的工作中也充分利用和推動小企業的創新。比如國防部的國防預研項目,特別重視吸收小企業參加,將小企業作為美國未來的國防預研創新競爭能力來培育;國家科學基金會支持的工程研究中心(ERC),專門吸收創新型小企業參與轉換型研究活動,以利用小企業創新能動性強的優勢,促進 ERC研究成果的商業化 。
創新型國家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上述演化和發展,是這些國家選擇創新型國家發展道路的必然結果。隨著越來越多的國家近年來陸續推出國家創新發展戰略,以提升國家經濟競爭力為目標發展政府科技組織體系的趨勢會越來越明顯。繼創新型國家之后,追趕型國家的政府也以建設創新型國家為目標,調整和完善本國政府的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然而,盡管各國在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發展方向上具有上述的一致性,但在發展過程中,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大國和小國、市場經濟國家和轉型國家,因面臨的問題和挑戰不同,變革的環境和條件不同,變革的進程呈現出較大的差異。
我國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變革是在整個國家由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轉型的環境中進行的,是隨著整個國家科技體制改革的深入而逐步推進的。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國效法前蘇聯的國家管理模式,將國家科技研發組織和活動納入高度集中的行政體系,由此形成了與計劃經濟體制要求相適應、以國家統一計劃為特征的行政管理計劃型科技體制。這種高度集中的科技體制,在科技資源少、活動規模小、國力有限和國際封鎖的特定歷史條件下,發揮了巨大的制度優勢,為我國的經濟建設、社會發展和國防安全做出了重大貢獻,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其固有弊端卻日益顯現,主要表現在:條塊分割,科研機構體系龐大臃腫、效率不高;科研組織大一統,科研院所作為行政附屬物,被統得過多,管得過死;科技和經濟嚴重脫節,科技成果不能有效轉化為現實生產力。隨著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啟動和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科技體制改革成為歷史的必然,而科技體制改革首先從改革舊體制下的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開始。
1985年中央頒布《關于科學技術體制改革的決定》,標志著我國的科技體制改革在經歷了 1978年以來的醞釀和探索之后,進入到有領導的全面展開階段。從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角度,我國的科技體制改革大致分為四個階段:
1985-1994年:這一階段,科技發展的指導方針是“面向、依靠”,政策走向最重要的是“穩住一頭、放開一片”,分流科技人才,盤活科研結構,引導科技工作面向經濟主戰場。主要措施包括改革科研機構的撥款制度、開拓技術市場、擴大科研機構自主權以及改革科研人員管理制度等,目的是將市場手段和競爭機制引入政府科技組織工作中。
1995-1998年:按照落實科教興國戰略的要求,出臺了進一步深化科技體制改革的若干規定,提出了“調整結構、分流人才、轉換機制、制度創新”四項改革內容。鑒于“調整、分流”涉及的問題較為復雜和困難,決定先進行試點,包括基礎研究“五所二校”試點和四個產業部門研究所結構調整試點,為下一階段全面改革探索方案、積累經驗。
1999-2005年:在前期試點基礎上,調整和分流的對象從個別院所和少量部門作為操作單元,轉向對科研院所的布局結構進行系統調整。1999年中央提出全面推動應用開發類科研機構和設計單位向企業化轉制,對社會公益類科研機構實行分類改革。此次改革之后,全國共有 1200多家技術開發類院所轉為或進入企業,從體制上解決了大批應用開發類院所長期游離于企業之外的問題。公益類科研機構也按分類轉型、保留精干隊伍、加大政府支持力度的路線進行了全面調整。與科研機構改革相伴,科技中介服務組織獲得加速發展。也是在這一時期,國家創新體系理論引入中國,政府開始用國家創新體系的分析框架重新思考中國的科技體制問題。
2006年以后,按照《國家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綱要 2006-2020》的總體部署,將全面推進國家創新體系建設確立為新時期科技體制改革的目標,我國的科技體制改革開始從分類推進向系統推進轉變,改革重點也從體系結構調整與微觀運行機制改革,進入到以明確創新主體功能定位、強化創新主體能力、促進創新要素聯系互動,從而提高創新系統整體效率為重點的宏觀和微觀結合層面,以形成技術創新、知識創新、國防科技創新、區域創新、科技中介服務等相互促進、充滿活力的國家創新體系[10]。
總之,我國的科技體制改革,在 2006年以前基本上是圍繞調整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結構和完善微觀運行機制漸進展開的,逐步完成了大規模、大范圍的結構調整任務。這個改革過程是艱難的、曲折的,成效也是巨大的。通過改革,我國公立科研院所數量大幅度減少,從改革前的 5000多家,減少到目前的 3000多家,科研機構的學科和人才結構得到顯著優化,組織形式趨于多樣化,“開放、流動、競爭、協作”的運行機制得到普及和加強。2006年國家創新體系建設新體改目標確立之后,改革的重心從“自下而上”突破舊體制障礙,向更加注重“上下互動”推進系統整合和制度創新轉變,以提高系統整體創新效率。按照創新體系的新目標審視我國的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目前尚需重點解決以下問題:
一是我國的公立科研機構無論是在數量結構、組織形式、使命功能定位、制度機制以及科研質量效率等方面還沒有達到創新體系的要求。在一些領域,規模過剩與布局分散的頑疾依然存在。我們明確了公共研發服務應采取直接組織、間接組織及出資購買并舉的方式,但它們之間的分界原則還不明晰,相關的組織形式或制度安排有待建立;而對政府直接舉辦的科研機構,至今沒有建立起法律制度保障下的有效力的監管、評估和問責制度,造成一些科研機構偏離自身的使命或功能定位,科研活動隨意性較大;與此同時,科研院所的治理結構和治理機制尚未取得實質性進展,行政主導資源配置、以簡單的行政評價代替同行評價等不合理的制度機制在一些院所仍然存在。
二是公私部門間缺乏有效的互動,上中下游有機聯系的完整創新鏈發育不健全,未能形成資源集成、有效協作的良好組織制度環境。例如,產學研結合一直是我國科技體制改革重點難點問題,然而時至今日仍沒有得到有效的解決,從體制上看,缺乏頂層設計是造成這一問題的一個主要原因。產學研結合涉及科技、教育、產業、財政等不同行政部門之間在政策和資源上的協調與整合,沒有國家最高層的統領以及強力的監管促進,產學研結合很難實現自上而下的質的突破。此外,高效的科技橋梁組織稀缺也是制約我國產學研結合的一大瓶頸。我國沒有類似德國弗朗恩霍夫學會這樣的國家型非營利性應用研究機構,通過轉換型研究,將大學 (上游基礎研究)和產業界(下游技術開發)有機結合在一起;也缺乏像美國半導體研究公司 (SRC)的第四極媒合組織,缺乏能直接接手大學和科研院所的科研成果并將其迅速商業化的創投公司和創業型企業。
三是我國科技研發組織體系中,尚缺乏向社會開放、系統配套的公共技術平臺和綜合性企業研發服務組織。在企業技術創新過程中,需要大量的基礎技術和共性技術支持,而共性技術、基礎技術服務薄弱一直是影響我國企業技術創新的障礙。近幾年全國各地興建了一批公共技術平臺,但真正能促進企業創新發展的卻不多。公共技術平臺該如何建設、如何運作以及以怎樣的方式來促進產業技術創新,成為政府目前十分關注的問題。另外,在行業和區域集中度低、中小企業密集的某些行業,我們還沒有建立起全國性的中小企業技術研發服務組織網絡。
創新型國家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演進以及我國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存在的與國家創新發展不相適應的問題,要求我們必須加快推進以國家創新體系建設為目標的科技體制改革,在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的發展上實現四大根本性轉變——目標提升、功能擴展、組織模式演進和管理創新。具體而言,目標上應從聚焦國家科技發展提升到全面關注國家整體的創新能力和貢獻;功能上從解決“市場失靈”為核心擴展到兼顧“系統失靈”的體系功能,以系統性的方法對研發創新相關組織流程和環節做全面優化。與之相適應的是,傳統的以支持大學和科研院所為特征的公共科研組織模式,也應逐漸擴展到包含公私合作組織模式。在科研管理上,則必須按照現代科研院所的要求,完善政府治理模式,提高科研院所內部治理結構的完善性與治理機制的有效性。只有經過這樣的全面轉型,才能最終在我國建立起適應國家創新發展需要的、完善高效的政府科技研發組織體系。
(一)從結構 -制度 -機制三維入手,以創新體系的要求再造公共科研組織體系
公共科研組織體系的再造,涉及公共科研組織的新建和某些科研組織的轉型和功能調整,重點是要解決公共科研領域的重大結構、制度和機制問題。一是進一步優化公共科研組織的體系結構,在通過多元轉型和結構重組實現科研院所體系精干化的基礎上,細分科研機構類型,給予不同的資助安排,并形成差異化的管理制度,同時著力加強科技基礎設施建設。二是從公共科研服務需求的具體性質入手,靈活選擇公共科研服務提供與生產的多樣化方式,如由政府直接組織 (政府直屬科研機構)、間接組織 (政府給予特別資助的科研機構)或政府出資購買 (向營利性或非營利性研發機構購買研發服務)。三是完善政府直屬科研機構的治理模式,從傳統的“控制導向型”向“適距控制型”轉變,形成以委托代理關系為基本框架,以契約制為治理機制,以提高公共科研使命、效率和質量為主要目標的新的政府治理模式。四是以改革科研機構內部行政化管理模式為重點,推進科研院所和大學建立現代科研管理制度,提高公共科研管理的品質和效率。五是推進國際評價,對國家級科研機構的創新能力和科研質量實行國際標準評價,促使其以“產出”影響為導向提高科研效率,以逐步增加世界級研究基地的數量。
(二)多舉措做強企業技術研發支撐組織體系,助力企業技術創新
建設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相結合的技術創新體系,是現階段我國推進國家創新體系建設的著力點和突破口,需要政府在科技研發組織策略上做出相應的調整,包括:(1)加強企業國家重點實驗室、國家工程實驗室、國家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等組織的共性技術研發與擴散功能,加大國家科技計劃對共性技術的支持,多形式多層次培育共性技術研發主體。(2)從國家層次支持發展若干綜合性公共技術創新平臺,特別是圍繞戰略性新興產業,支持先進制造系統的研發以及優秀中試基地的建設。(3)加強面向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的研發服務組織網絡建設。借鑒德國和英國的經驗,將分散在一些行業和地方的技術開發機構按行業或區域歸并,并最終形成傘形的全國產業技術研發協作組織,以此為基礎搭建中小企業技術服務的區域、行業和國家平臺,更有效地為企業服務。(4)實施創新集群和區域技術中心促進計劃。以競爭性資助方式支持集群創新網絡的發展,促進傳統集群向創新集群的轉型,同時支持各區域依托大學等創辦工業技術研究組織或產學研研發聯合體,為區域特色產業的發展奠定堅實的科技基礎。
(三)以組織和制度引領合作,推動跨部門跨組織合作研發體制的深度發展
組織和制度是促進研發合作體制形成和發展的重要保障。在部門分立、條塊分割的現實體制之下,軍民合作、產學研合作等的深入發展有賴國家自上而下做出強有力的組織和制度安排。在宏觀管理層面,必須加快建立和完善國家頂層科技統籌協調體制和機制,變革分割管理模式,推進“跨部門協作”,在微觀組織層面,要消除影響合作研發的各種組織制度缺陷。以產學研結合而言,一方面,要廣泛借鑒國際最佳組織實踐,加強公共部門產學研合作研究組織建設,完善其功能定位、組織形態、管理體制和運作機制,并高度重視獨立非營利應用研究機構和行業研究協會等科技橋梁組織的培育,發揮其獨特的媒合功能。另一方面,要著力整合官產學研資源,促進重大技術研發聯盟和創新網絡的形成和發展。自 2007年起,科技部已著手推動重點產業組建產學研合作的產業技術創新戰略聯盟,目前開局良好,示范作用已經顯現。然而,要實現產學研創新聯盟的良性健康發展,還需要政府在跨部門統籌協調、政策法規、計劃支持以及聯盟組織等方面提供更為有力的保障。當前,應以實施國家科技重大專項和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為契機,在國家戰略性產業發展的相關技術領域,推動建立上游的探索性基礎研究、中游的應用研究直至下游的技術或產品開發的完整的創新組織鏈條,增強共性、關鍵和前沿技術突破能力,加快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提升我國的產業核心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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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責編:潤 澤)
Changes i n Governmental R&D Organizations and I nstitutions Towards an I nnovative Country
ZHANG Yi-fang1,ZHA ILi-xin2
(1.Institute of Scientific&Technical Info rm ation of China,Beijing100038,China;2.M inistr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Dept.of Policy and Regulation,Beijing100862,China)
The paper summarizes the common evolutionary trends of governmental R&D organizations and institutions in innovative countries.On the base of brief review of China’s S&T system refor ms,the unresolved issues and challenges facing Chinese Government in R&D organizations and institutions are explored.Finally,the paper concludes with suggestions for Chinese government to improve its R&D organizations and institutions towards an innovative country.These suggestions include:restructuring public sector research institutions,enhancing the development of R&D service organizations to provide supports to enterprises’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facilitating industry-university-research institute cooperation by organizational and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innovative countries;governmental R&D organizations and institutions;S&T system reforms
G311
A
1002-9753(2011)04-0118-07
2010-11-08
2011-02-21
張義芳 (1964-),女,天津人,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研究員,研究方向:科技管理、科技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