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皓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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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過程中的原生態問題
鄭皓怡
(華中師范大學,湖北 武漢 430079)
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過程中,原生態具有特殊的意義,它不僅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本質特征所在,更是當代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創新之源,新時期非物質文化要想創新,必須從其原生態特征中汲取營養。根據原生態的特征以及其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的價值,就其中問題提出自己的看法并對其保護提出幾點建議。
非物質文化遺產;原生態保護傳承;發展
文化遺產是人類無比珍貴的歷史文化教科書。我國幅員遼闊,歷史悠久,民族眾多,決定了我國的文化源遠流長,豐富多彩,獨特多樣。文化遺產是我國先民創造力,想象力,智慧和勞動的結晶,是我國現存文化的記憶。它包括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兩部分。而其中非物質文化遺產因包含了更多隨時代變遷而容易被湮滅的文化記憶,更應該受到珍視,同時其保護也更緊迫與困難。
近年來,隨著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力度的不斷加強,一系列問題也隨之凸顯,尤其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的原生態問題更是引起了廣泛的關注,要深入探究這個問題,首先要了解非物質文化遺產與原生態的關系。
“原生態”是指沒有被特殊雕琢,存在于民間的原始,散發著鄉土氣息的表演形式。它包括原生態唱法,舞蹈,歌手,大寫意山水等。[1]原生態大多數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形式存在。原生態文化的創作、表演、傳承的主體是普通群眾而非專業人員;它主要反映特定區域與民族的生產、生活;其表現形式質樸而少加工;主要生存于民間而非舞臺。[2]
正是因為原生態這四大特征,它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而言具有重要意義。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根基在民間,每一種傳統文化都必須有其生長與傳承的群體與環境,即其專屬的文化空間。在此便要引入“文化空間”的概念,即“某個傳統民間文化活動集中的地區,或某種特定的文化事件所選定的時間”[3]。離開了這種文化空間營造的文化氛圍,非物質文化遺產就會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失去生機與活力。今天我們談到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也必須將其生長的文化空間一起保護,才能最大程度上保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原貌。[4]
原生態文化為在現當代文化語境下,較少受到現代文明沖擊或保持著較多原始生活習俗與民風的文化形態。而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追求的也正是這樣一種對傳統原貌的保存。從一定程度上來說,要想讓非物質文化遺產不變味,只有保持其原生態性。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在歷史長河中產生,發展并延續至今的文化傳統。它之所以能保留到今天,全靠民間一代代傳承與保護。這樣的一種文化已經成為民族共同生活的一部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最根本途徑仍然是將其融入民族的血液中,讓其伴隨著其族人的生息繁衍,長盛不衰。
非物質文化遺產因生活而創造,也因生活而傳承。其所具有的民族特色與地域個性也愈加鮮明。它反映了特定地區與民族共同的文化心理,價值觀念,這也決定了其必須在一定的民族與地域中進行就地保護,才具有可靠性與獲得民眾認同的基礎。
此外,原生態文化本身也蘊含著巨大的價值。
首先,原生態文化的穩定傳承性決定其基本保留了原始生活的原貌,為人類歷史提供了現實材料。
其次,原生態文化為我們提供了風格迥異,多姿多彩的文化形式,對文化多元化與其共同發展與繁榮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其三,原生態文化增強了民族的認同感和凝聚力,成為本民族的精神支柱,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傳承提供了動力之源。
由以上幾點可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離不開原生態。然而,在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過程中,如何處理保留原生態與創新、開發、弘揚之間的關系近年來成為了大眾關注的問題。“變”與“不變”成為了爭論的焦點。特別是央視青年歌手大獎賽將原生態唱法單列為一個項目后,這種質疑聲一直沒有停止過。不少人表示這種唱法“根本聽不懂,也無技巧可言”。的確,原生態文化因其地域性與民族性,決定了其生存與流行的空間近局限在小范圍內,其獨特的表現形式難以與區域外的人產生共鳴。
從歷史發展規律來看,任何文化在傳承過程中都不可能一成不變。從很大程度上來說,“變”才是文化生命力所在,變是絕對的,不變是相對的。“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傳統文化得以流傳至今,也正因為其可以因時而變,與時俱進而具有了非凡的適應性,歷經王朝更迭,文化入侵而經久不衰。而在商品經濟高度發達的今天,面對快餐文化的泛濫,西方文明的沖擊以及日新月異的時尚,傳統文化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要想生存下去,就需要在保留其原創性的同時,盡快適應新的表現形式,使其真正成為人民大眾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這是其生存必須做出的選擇。
近年來在這方面成功的例子也不少。如楊麗萍執導并主演的大型原生態歌舞《云南印象》。這是一臺將云南原創鄉土歌舞與民族舞重新組合的充滿古樸與新意的大型歌舞集錦。絕大多數演員都來自當地少數民族。服裝與道具也都是其日常使用的。原汁原味的服裝道具,原始自由的唱腔舞技,加上科學的編排,現代化的音響,美輪美奐的舞臺布景,將傳統與現代完美融合,在現實基礎上再現了神話般濃郁的云南民族風情。一經公演便轟動一時,并一舉奪得國內外多項大獎。同樣的例子還有張藝謀執導的大型桂林山水實景演出《印象劉三姐》與譚盾湘西《地圖》現場音樂會。這些演繹無不是既突出了民族文化的獨特韻味又充分利用了現代科技,讓人們在光與影的舞臺視覺藝術沖擊下留下對民族文化的美好向往。通過對民族藝術的精心挑選和編排,讓現代觀眾與古老文明充分對話,進而走進大眾,走出國門,走向世界,成為全人類共享的一種精神財富。“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由此也正可以從一個側面看出民族文化的非凡生命力所在。
此外,外國的很多這方面的經驗也值得我們借鑒。在歐洲的很多古城,比如羅馬,馬德里,摩天大樓和中世紀的巴洛克式建筑并排佇立,西裝革履的人群中就有穿著傳統民族服裝的藝人在演奏傳統樂器,旅館、教堂、街道、水井,甚至手搖冰激凌桶,都有可能是幾個世紀前的遺物。古老與先進,傳統與現代在這一點交匯,思緒也在這時穿透了歷史,貫通了古今。歐洲作為現代文明的發祥地,在鋼筋水泥出現之后,卻更加聰明地意識到該如何利用歷史的財富。他們沒有生硬地將一個有歷史價值的區域與周邊分隔開,作為一個景區而獲得短暫的收益,而是將幾個世紀的時光一層層疊加在并不大的空間里,同時緊緊地與現代生活聯系在一起,打造出一座古老而又鮮活的城市,把歷史和今天作為一個共生的整體來規劃,從整體上構筑新舊和諧的人文生態,是歐洲大多數國家對待歷史的態度和基本做法。而正是這種疊加和呵護,使這些文明的載體得到了無可比擬的生命力。正如《印象云南》的主演楊麗萍所說,在她們的家鄉,人們會走路就會跳舞,種田時跳,打柴時跳,從早跳到晚,舞蹈就是人們生活的一部分。“百姓日用而不知”才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原生態保護的最高境界,我們無需特別強調,突出它的存在,更不用花錢去參觀游覽,因為它就在我們身邊。
另一個問題則來源于對原生態的過度開發與利用。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經濟對文化的影響也越來越大,出于急功近利的片面文化自覺,非物質常被外來者與傳承者共謀打造成僅有工具理性的商品。而其中的原生態元素以其獨特性自然成為招徠商機的一大亮點。利益至上的社會觀在唱紅“原生態文化”的同時,也決定了其不可避免的商業化命運。當下各大旅游區紛紛打起了“原生態旅游”的旗號,建設所謂的民族風情園,民俗文化園等等,利用現代人獵奇的心理,在短時間內獲取大量的經濟利益。但是如此開發的后果則是非物質文化遺產核心精神的喪失。正如一位蒙古長調演員所說:“以前的蒙古長調,從中好像可以聞得到青草的芳香,聽得到水聲和鳥鳴,而現在,只怕只能聞到酒桌上的酒肉味了”,更有甚者,某旅游區宣傳所謂“原生態演出”,竟讓演員裸體上陣,以此搏出位,吸引眼球。正是在此種心理的驅使下,民族風情在全國各地被大量復制,其展示的民俗也墮落為怪異的服飾,難懂的語言和低俗下流的表演。“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淮北則為枳”,強行將非物質文化遺產引入到一個人工構建的環境中,使其脫離養育它的土壤,無異于將原生于淮南的橘移植到淮北,使其生長為苦澀的枳。而以“原生態”為名,大肆宣揚低俗文化,謀求噱頭,則應予以堅決抵制。非物質文化遺產固然應該進行開發,但應該注意在發放過程中“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發掘這種文化遺產中積極向上的,適應大眾需要的合理內核,尋求中華民族共同精神的升華,而不是牽強附會或刻意突出傳統文化中一些不適合時代發展,甚至是有損公民道德的落后的因素,去曲意迎合畸形審美。
如此所謂“開發”,非但不能起到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作用,反而會讓其脫離人民大眾,失去生命力。
綜上所述,我認為在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的“原生態”因素應該注意以下幾個原則:
即可通過建立民族文化保護區,文化生態保護區,生態博物館等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生長與傳承的原生環境。[5]非物質文化遺產與其生長的環境密不可分,秦腔之所以激越高亢,是被直上直下的黃土高坡逼出來的;昆曲之所以纏綿溫婉是被溫潤曲折的秦淮河水浸出來的;而豪放悠長的蒙古長調則是遼闊的草原和湛藍的天空將人的思緒拉得與地平線一樣遼遠。離開了生長的環境,非物質文化遺產必會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失去生機與活力。
非物質文化遺產要想在新時期獲得生存與發展,必須與時俱進,才能獲得永久的生命力。但是在其傳承的過程中應該注重“揚棄”,即尋找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由特定的民族精神和民族心理凝結而成的核心價值體系,及時摒棄其中愚昧庸俗的落后因素,積極融入鮮活先進的時代精神,使其成為保護民族文化,弘揚精神文明,提高人民道德素質的有力武器,從而永葆青春活力。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離不開政府的推動,政府可以利用其行政優勢,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提供政策、法律、經濟上的幫助與扶持。如建立保護機制,改善傳承關系,搭建表演平臺,加大宣傳力度,鼓勵和引導社會團體和個人參與保護工作等。但是,政府永遠只能是組織者與領導者,無法越俎代庖,代替民間藝人傳承民間文化。保護本土原生態文化的主體歸根結底還是當地人民。只有充分提高其民族自豪感,調動其保護民族文化的熱情,提高其保護民族文化的能力,并引導他們通過傳承和發展非物質文化遺產而獲利,才能使非物質文化遺產真正得到健康有序的發展。同時更應該避免在保護過程中出現“政治掛帥”或者“經濟掛帥”等不利于文化傳承的外在干擾因素,保證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獨立發展。[6]
開發與利用原生態因素必須遵循適度原則,保護為主,合理開發。盲目追求經濟利益的最大化而濫用文化遺產不僅不能起到保護作用,反而會加速其滅亡。在這方面,政府應該更多地承擔起監督保護的任務,把握適度原則,加強引導,而不是與商人一起加入追逐文化產業暴利的行列之中,把祖宗留下的遺產當成搖錢樹。
“原生態”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命力所在,是其民族性,地域性與獨特性的集中體現,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過程中,唯有處理好創新,開發與原生態的關系,才能使非物質文化遺產永葆青春活力,得到更好的發展與傳承。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主體是人,在當前很多傳統藝術和技藝面臨失傳的情況下,保護和培養傳承人是保護工作的關鍵。國家必須尊重民間自發性傳承的方式,全力發掘生活中碩果僅存的傳承人,為他們提供傳承和發展非物質文化遺產需要的條件,并幫助他們進行宣傳,創造渠道,鼓勵他們多收徒弟,傳襲于后代,同時應該在當地中小學校開展鄉土教育,加入傳授傳統技藝的課程內容。切實做到當地保護,當地傳承,以更好維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原貌,保留其“原生態”。[7]
[1] 王文章.非物質文化遺產概論[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6.
[2] 吳尚全,楊周.原生態文化的價值初探[J].魅力中國,2009(9): 24-25.
[3] [法]亨利 ·列斐伏爾.空間:社會產物與使用價值[M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2003.
[4] 張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文化空間保護[J].青海社會科學,2007(10):40-41.
[5] 陳華文.原生態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J].山東社會科學,2010(9):24-28.
[6] 賀學君.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理論思考[J].江西社會科學,2005(12): 103-109.
[7] 鄧瑩輝,譚志松.原生態文化概念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原則[J].云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6):31-33.
A talk about the problem of ecosystem In the process of protecting non-material culture heritage
ZHENG Hao-yi
(Centre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Hubei ,430079, China)
In the process of protecting non-material culture heritage, the concept of ecosystem has the special sense for people to recognize the character and the value of protecting the culture diversity.In this paper I will come up with my own opinions about the character of ecosystem and make some advise based on the value of it in the protecting of non-material culture heritage.
non-material cultural heritage; ecosystem; protect; Smriti; develop
2011-05-22
鄭皓怡(1990—),女,福建漳州人,本科在讀。
G114
A
1673-1417(2011)03-0063-05
(責任編輯:馬圳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