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戈壁上的油城風景（組詩）

■劉龍平

行走在戈壁上的油城風景（組詩）

■劉龍平

在草地上吹蒲公英的小女孩兒

在草地上的小女孩兒

嘟著粉紅色小嘴

使勁地吹著小手里的一枝蒲公英

她才兩歲半，她站在五月的公園草地上

天藍得像童話故事里的一個場景

她的樣子像天女下凡，在她面前的

花絮飛舞，閃爍成陽光的一部分

那一瞬間，仿佛是天女散花

在草地上吹蒲公英的小女孩兒

那是我的外孫女，她的無比快樂

像一面鏡子，映出了城市美麗的容顏

而這座城市最初是荒蕪的不毛戈壁

猶如一塊連狗都不啃的干骨頭

春風蕩漾起這片草地的漣漪

她被春風溫暖的手牽著，現在

她趔趔趄趄地向我一路小跑而來

那是光明和幸福派來的使者

那是春天遼闊的一種心情

一條河與一座戈壁城市的關系

一條河與一座戈壁城市的關系

就像一把鎖與一柄鑰匙的默契關系

缺了誰，都將成為不可能

一條河與一座戈壁城市的關系

就像緊緊纏繞著的一團亂麻

你想解開，卻不知該從哪兒出手

一座戈壁上的石油城市

前十幾年無水

中間這二十幾年缺水

之后的十幾年，因為一條河的光顧

而水舞長袖，風調雨順

一座戈壁上的石油城市

有了一條河從它的身體里幸福地流過

城市的傷痛被覆沒，歡樂被揚起

那些濺起的朵朵浪花，仿佛是

掛在城市胸膛上閃亮的勛章

一條河與一座戈壁城市的關系

一個外地人，也許并不一定知道

但生活在這里的城市居民

就像熟悉他們自己簡單又復雜的身體

一只水鳥對一片戈壁水域的陌生

雖然不是不明飛行物

一片形如飛碟般的阿依庫勒水域

降落至這片戈壁上的城市時

還是讓一只水鳥的陌生飛行有了驚喜

初來乍到的水鳥，像一個羞怯的少女

扇動著它猶豫但不乏優美的翅膀

在阿依庫勒澄明和純凈的水世界里

嘗試著已經開始了的新生活

一只戈壁上陌生的水鳥，翅膀掠起

水面上一滴水的溫柔和一滴太陽的溫暖

發出了一聲聲鳴叫的快感

它的翅膀卷走了這個城市時光里的陰影

它的鳴叫讓戈壁對它的陌生有了親情

唐朝的月亮走到今夜

唐朝的月亮，在唐朝與別的朝代月亮不一樣

在唐朝，月亮又圓又大，比美玉還潤

更多的場合，月亮喜歡玩憔悴玩冷美人

還動不動惹得詩人們要憐香惜玉

月亮一路上快馬加鞭地趕到了唐朝

月亮懂得自己勝過白銀黃金的詩歌價值

詩人們趨之若鶩，就連李白之流的教授級詩人

也扎堆似的，忙著拜倒在月亮的石榴裙下

在唐朝，月亮長得比美人還豐腴十足

但唐朝的美人誰也不吃醋，不嫉妒月亮

唐朝的月亮喜歡當伯樂，也很平易近人

月亮把燦若繁星的優秀詩人培養和造就出來

她卻一點不居功自傲，并不耍大腕

宛若鄰家小女孩，唐朝的月亮走丟了

走著走著，唐朝的月亮走到今夜

就變成克拉瑪依的月亮了——

多美啊！月亮站在克拉瑪依河的中央

楚楚動人，仿佛一個出浴少女

不小心弄亂了一河細碎無聲的白銀

仿佛電影里一組好看的慢鏡頭——

月亮快樂地爬上了河岸，輕移蓮步

之后，像捉迷藏的孩子，淘氣地躲在了

一棵年輕的大樹背后，你正為看不見她著急

她一轉身，反而攀上了遠處高高的鉆塔

讓你隨她而去的心，插上了翅膀

沙棗花：彌漫芳香的五月風景

像骨肉相親的兄弟姐妹

沙棗樹手拉著手，在我們城市的

房前樓后安居樂業下來，它們

站在一些楊樹和榆樹的中間

同為戈壁植物，卻多么不同凡響

它們腳下的草地那么清新柔軟

它們連同這些樹，這些小草

被我們用如鋼似鐵的信念種植

它們在城市享受上了另一種生活

對于戈壁的蒼涼寂寞和悲傷

它們只是道聽途說而已

又到了五月，開在沙棗樹枝條上的

黃金花朵，像綴滿天空的繁星

一些神秘的花香，帶著它們的體溫

和自由的呼吸，彌漫了整個油城

春風奔走相告，鳥兒歡呼跳躍

城市的風景在五月郁滿芳香

實際上，我們的喜悅早已趕在了

春風和鳥兒們前頭，實際上

城市的喜悅，早已潛入沙棗花的夢里

在克拉瑪依文化街的大型浮雕像墻前

在文化街，面對巨大的浮雕墻

我試著把藝術從這面石墻上剝離出來

試著把藝術中的繪畫、音樂和舞蹈

從這面石墻上剝離出來，我還努力地

試著把這些繪畫、音樂和舞蹈中的

倔仆之美和雄渾之美一一地剝離出來

但我無法做到——如同面對強大的真理

我無法編造出任何離奇的謊言

在這面凝重如鐵的浮雕墻上

我還試著把歷史塵封的人物和事件

從藝術中剝離出來，我還努力地試著

把戈壁上的一棵芨芨草，或者

石油開拓者的一顆淚滴，從藝術中

剝離出來，我更努力地試著把克拉瑪依人

艱苦奮斗的形象從藝術中剝離出來

但我的一切努力，均告失敗

最終，我還是通過藝術的偉大眼睛

被引領，被昭示，如同神的點化

我藝術地看到了荒原篝火，在歲月的

歌聲里燃燒著生命的真實，看到了

一輩輩石油人，隱藏在崢嶸歲月深處的

幸福，像是從苦難的蠶繭中破殼而出

遠方版畫/王洪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