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情義最深處
——觀《趙氏孤兒》有感

■孫小健

又見情義最深處
——觀《趙氏孤兒》有感

■孫小健

時下，人們越來越習慣于電影大場面的震撼，暴露的躁動，曲折情節的纏繞，俊男美女的撞眼……陳凱歌作品《趙氏孤兒》卻運用“輕量”的表達方式，詮釋了傳統經典，基本保持了原汁原味，給觀眾濃濃情義的浸潤，為都市冷漠心靈上了一道傳統味道的雞湯。

影片《趙氏孤兒》源于我國傳統典故。京劇、豫劇都將其演繹成為一出悲壯故事。影片雖然也充滿了殺戮的場景，親情、人倫的煎熬，但我們看到更多的卻是公程嬰、公孫杵臼、程勃、莊姬夫人以及韓厥的情義表現，甚至是劇情反面角色屠岸賈身上也能看到人倫親情的光影。作為貫穿整個劇目的悲劇英雄程嬰，雖然只是大夫，沒有俠士的高超武藝，沒有謀士的智慧，沒有令人仰望的男人偉岸，但卻更令人欽佩，因為他默默承受著比死亡更為沉痛的人倫折磨。影片開端出以忠義蓋篇，我感覺忠義雖有俠氣，不免偏于狹隘，唯有情義能夠舉起人性的天空。

程嬰天生光輝情義嗎？顯然看不出來。沒有因，豈有果。我們唯一能理解的是情到深處生義節。程嬰時常為公主把脈，身兼護理和心理醫生之職，當然倍受公主恩遇，連兒子都由公主取名叫程勃，意為“前程遠大的意思”，可見關系非同一般。趙家危急之時，程嬰情急之中接下孤兒，也就接下了無限的苦難。從給孤兒喂奶，到挽救百名小孩生命的痛苦博弈，再到公孫大人一聲“對得起趙家了”的情義感染，程嬰無可退縮地接下了挽救孤兒使命，情義在不斷升華。屠岸賈搜出嬰兒之后，殘忍摔死程嬰幼子，并屠戮程嬰妻子。面對這慘絕人寰、悲徹人心的一幕，悲情上升之極。

電影情節到此，順而自然就是程嬰潛伏仇家，尋機報仇。果真如此，這種情節安排會使得觀眾感到雷同和乏味。然而，電影《趙氏孤兒》并不同于往常。陳凱歌在故事安排上加進了濃濃的親情。畫布情節的安排，使得我們明白程嬰欲以情傷、劍刺屠岸賈。這一環節的安排突破了以往情仇片的淺意，厚實了這部電影的人文思考。電影至此，讓我們產生了疑慮：程嬰在痛失妻兒，憤而復仇尚屬情有可緣，但是如此仇恨集中在趙氏孤兒一人身上，讓這樣一位從出生就背負血海深仇的孤兒，從幼年到成長的整個過程中充滿著人生的工具性──為程嬰復仇、為趙家復仇。我們不能不想到了另一種絕情。電影在這一方面有著比較巧妙的安排，不斷融入孤兒成長過程中的親情小片段，比如說“吃一頓好的”作為交換（讓孤兒保守秘密）。而到了電影“決斗”場景中，程嬰看到屠岸賈武藝高一籌時，喊出“咱們殺不了他，勃兒”。雖然有激發程勃斗志的嫌疑，但我想更多的是對程勃性命的擔憂，甚至是對復仇的妥協。到最后，屠岸賈對程勃發出了嚴重的生命威脅，程嬰以孱弱之身保護程勃，更加印證了父子之情甚于復仇之欲，也使得影片的主題回歸到親情的軌道。

影片對程勃角色的刻畫同樣演繹著情義的完整輪回。作為主要配角，在故事安排上囿于主人公年齡原因，塑造的形象不可能像程嬰那樣豐滿。程勃給人以情義天成的印象。從保守秘密的習慣、到激烈叛離的個性再到疆場馳騁的激情，角色程嬰在表達少年特點的同時，讓人感受到了特有的氣質。影片在情節安排上，突出刻畫程勃的情義品質。屠岸賈為救程勃被人傷害后，程勃不顧一切向程嬰要得解藥，救得屠岸賈的生命，從情感上回報了屠岸賈的救命之恩，回報了相處的情義。

我們再來看看影片的主要反面人物，也可稱之為情義的反襯面—屠岸賈。在隱忍、密謀、屠戮、欺騙的種種故事情節之中，我們看到了屠岸賈陰險、殘忍、虛偽的陰暗面。僅僅這樣塑造一個形象，未免顯得刻板、單調。在此，我們看到了概念中的“壞人”逐步走向具體、“人性”。從宮廷政治斗爭看，屠岸賈無疑是成功的政客；從個人思想看，屠岸賈自私無情。弒君、擊垮趙家后，屠岸賈對新國君教誨到“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國君的敵人”，以及教育程勃“誰也不能信”，可以看出其內心深處的自私。再如屠岸賈意圖在官員面前導演道德說教，說道“仁是一種很高貴的品德，就是做一個好人”，其虛偽面孔一覽無遺。然而，我們在影片中并沒有看到屠岸賈得勢后的飛揚跋扈，反面人物的形象走出了定勢思維的窠臼。

親情是人類無法回避的情感深處，即便是德性至差之人都有親情的一面。影片情節中，屠岸賈無子，似乎也缺少人倫親情的眷顧。這樣的安排是影片情節整體構架的需要，為屠岸賈與程勃的互動埋下伏筆，也提供了情感條件。屠岸賈與程勃相處過程中，不論是逃避的“郊游”、戰場的救助，甚至是最后一刺的表情，呈現出了近乎爺孫之間溫情。隱隱中，讓人感到殺戮、復仇、親情三者在歷史設定之余充滿了無限矛盾，引爆了人們思考的發生點。另一面看，屠岸賈的表現呈現出一種人生價值觀的反面走向。有兩處比較經典。童年的程勃問：“怎么才能沒有敵人？”屠岸賈言稱：“如果人人都能做到不把自己的敵人當作敵人，就天下無敵了”。實際上，屠岸賈行的卻是“干掉敵人”。在這里，屠岸賈似乎遇到了理想與現實的沖突，最終選擇了負面的走向。影片后面，屠岸賈對個人權力決定的反問，充滿著強烈的個人主義，由此反溯了其本人行為邏輯。影片在這里嘗試挖掘人性深處，使得反面角色更有厚度。

從另外幾個配角的情節看，讓人印象深刻的是莊姬夫人舍己救子，生死關頭體現了濃濃的母愛；韓厥雖奉命找到小孩，一番博弈之后，在最后關頭，為情義所動，追求公義。甚至于相國趙盾左右未名武士，舍生護主的壯舉，雖然筆墨不多，也卻令人感動。

至情至義，這就是《趙氏孤兒》的真諦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