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凱
(華東交通大學 外語學院,江西 南昌 330013)
攝影既是一門技術,又是一種視覺文化,既是文化的一種載體,又是文化的一部分。攝影者用“光”寫作,以圖像的形式表達自己的思想觀念,抒發對大自然的感受。好的攝影作品融自然風光、人文景觀于一體,透出濃濃的文化氣息,讓人產生更多的聯想和共鳴。
1938年八路軍著名戰地攝影記者沙飛(1912—1950)創作了《戰斗在古長城上》的軍事攝影作品。這是一張黑白照片,但很耐看,畫面上:一隊衣著粗布灰軍裝的八路軍戰士警惕地守望在古老的長城上,與雄偉、蜿蜒又凝結著歷史滄桑感、象征中華民族誓死抵御外來侵略精神的萬里長城相互映襯、烘托。作品主題鮮明,寓意深遠,內涵豐富。
在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沙飛用相機作樂器,以光為音符在古長城上奏響了《義勇軍進行曲》,極大地鼓舞了抗戰軍民的斗志,也向全世界表明了中國人民堅決抗戰到底的決心。后來,這幅作品成為二戰期間中華民族抗擊日本侵略者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經典作品,是這一時期歷史文化的真實寫照。
而事隔70年的2008年4月,由日中友協組織,在朝日新聞社、日本攝影家協會等的支持下,沙飛的攝影作品展在東京舉辦。這是沙飛作品第一次在日本展出,展覽首日就吸引了眾多媒體和日本各界人士前來參觀。攝影展共展出80余幅作品,其中大多數是沙飛在抗戰時期的作品,包括《戰斗在古長城上》、《白求恩在山西五臺松巖口模范醫院做手術》,以及聶榮臻將軍和日本小女孩美穗子的合影等經典作品,引起了很大轟動,再一次喚起了人們對這段歷史的追憶、反思和研究。
世間萬物都與水有不解之緣,水是生命的依托,又是人類創造文化的源泉。泱泱中華大國,水文化源遠流長,早在春秋時期,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管仲曾說:“水者何也?萬物之本原,諸生之宗室也……”水文化是對傳統水功能的一種延伸和升華,其實質是一個國家或區域的人民在水事活動中表現出的優良傳統和高尚品德。
第七屆“都江堰—青城山旅游文化節”獲獎攝影作品《都江堰水利工程》恰當地表現出這一點:作品構圖合理、樸質無華、通透、大氣,很直觀地將都江堰水利工程的三大主體設施:魚嘴、飛沙堰、寶瓶口呈現在人們眼前,讓人看得明白,這三者相互配合、相互制約、協調運行。人們在感嘆工程精妙的同時,也不禁對工程的建設者們肅然起敬。都江堰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城西,是中國古代建設并使用至今的大型水利工程,被譽為“世界水利工程的鼻祖”。此工程是由秦國蜀郡太守李冰主持,率眾于公元前256年左右修建的,是全世界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以無壩引水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都江堰灌溉、滋潤了成都平原,使之成為千里沃土的“天府之國”。
這幅作品使人感悟到中國水文化的真諦:對水的親和、對水的崇敬、對水的智慧、對水的利用、對水的感恩、人與水和諧。
生態文化就是從人統治自然的文化過渡到人與自然和諧的文化,簡單地說,就是人與自然界,人與一切動物和生物的和諧相處、共存。
鄱陽湖是我國最大的淡水湖,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越冬候鳥棲息地之一,鄱陽湖水域水草豐盛,魚類繁多,生態環境良好,每年會有大量的候鳥從遙遠的西伯利亞,以及我國東北、西北等地飛來越冬,候鳥多達300多種,其中國家一、二級的珍稀鳥類有30多種,被譽為“珍禽天堂”、“候鳥王國”。
江西省老攝影家協會名譽會長王昭榮先生的個人攝影作品選《美的感悟》中的《鄱湖鶴韻》很自然地展現出生態文化,近景:一群白鶴在湖邊灘涂上安詳地覓食、嬉戲;遠景:空中飛翔的白鶴猶如祥云遮日。作品構圖細致、色彩安謐、靜動相益,讓人產生親切自然、和諧的感覺。為拍攝好那些白鶴又不驚擾它們,王昭榮先生踏沼澤、趟湖水、蹲掩體,創作了這幅佳作。拍攝過程本身也體現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生態理念。
候鳥遷徙到鄱陽湖越冬是大自然給人類、給鄱陽湖的禮物和恩惠。2010年11月19-21日,江西省政府舉辦了首屆“中國鄱陽湖國際生態文化節”,吸引了許多國家、地區和媒體前來參展、參觀和報道。生態文化作為江西省的一個重要文化品牌向全世界展示。
中國是一個多民族和諧相處的國家。生活在青藏高原的藏民族是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員,有著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藏族文化對中華文化乃至人類文化都作出了極大的貢獻。刊登在《中國最美的100個地方》攝影圖片冊中的《圣湖納木錯》向我們展示了這樣的畫面:水天一色,讓人覺得天是那么的近;清澈、蔚藍的湖水藍得讓人心靈得到洗滌;遠處終年積雪的念青唐古拉山主峰清晰可見,讓人心曠神怡;湖畔上堆置著刻著六字真言的瑪尼堆(又名“多崩”,即:“十萬經石”)和瑪尼堆上懸掛著五色的經幡,讓人精神升華。
納木錯位于藏北高原東南部,海拔高度4700多米,是我國第二大咸水湖。“納木錯”藏語意為“天湖”,是藏傳佛教的著名圣地,是藏民們頂禮膜拜、尋求靈魂超越的地方。每年都有眾多的朝圣者從四面八方來轉湖朝圣,尤其是朝圣時節,更是人如潮涌,歌似海洋,經幡、哈達遍布,盛況空前。信徒們每逢瑪尼堆就會丟一顆石子,他們相信丟一顆石子就等于念誦了一遍經文,而隨風飄揚的經幡,每擺動一次就是向上天傳送一遍他們的祈禱。日久天長,一座座瑪尼堆連接起來,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畫面上沒有出現人,但卻透出濃濃的藏族文化,因為在西藏,幾乎每一個藏民都是虔誠的佛教徒,宗教信仰是他們的精神支柱,是他們的心靈寄托。藏民們的一切思想言論、社會活動、生產生活都和宗教有著自然的聯系,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而佛教是藏族文化的核心。
攝影作品在文化傳播和保護方面起著不可估量的作用,“一張小照片,走進大世界”,演繹這一傳奇的是云南省元陽梯田 (哀牢山梯田的核心地區)。2002年4月美國《科學》(Science)雜志上刊登了中國馬里文先生(哈尼族)的一幅攝影作品《豐收的水稻》,中國云南省哀牢山的梯田又一次在世界上亮相。望著這崇山峻嶺中從山腳延綿到山頂的層層梯田,尤如無數架“天梯”伸向云霧繚繞的天際的壯觀景色,人們不禁感嘆大自然的盎然生機,感嘆人類的偉大創舉。開墾這些梯田的是哈尼族人民,哈尼族主要居住在云南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的偏遠山區,現有人口近130萬。哈尼族歷史悠久,有自己的語言,但沒有文字,至今仍比較完整地保存著本民族的生活習俗和文化傳統。
由于山高路遙、交通不便,外界對哈尼族了解甚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哈尼人一直在默默耕耘他們的梯田,延續他們的傳統和文化。最先讓外界知道哈尼梯田的是上世紀80年代幾個到哈尼山寨采風的攝影師,他們拍攝的照片讓外界第一次看到了氣勢磅礴的梯田,人們不禁為萬畝梯田的迷人姿彩和哈尼族人的偉大創舉所震撼、傾倒。隨著攝影作品的傳播,攝影者和游客接踵而來,元陽梯田的知名度日漸提高,從偏遠、封閉的哀牢山走向外面世界。1993年舉辦了首屆“國際哈尼族文化研討會”,來自國內外的一百多位專家、學者參觀了元陽勝村鄉哈尼梯田,無不為其壯觀的景色和豐富的文化所感動、折服。哈尼族延續了上千年,但又鮮為外界所知的獨特民俗、文化得到了關注、研究和保護,“插秧門”就是一個例子,每年插秧前,哈尼人都要進行傳統的祭司儀式,哈尼族的農耕稻作文化視梯田、水稻都是有生命的,插秧就是“嫁姑娘”,秧苗就是“新娘子”,梯田便是“新郎官”了,因此,插秧時婦女們要穿戴上漂亮的服飾,男人們不插秧,但也要到田邊助興,唱起男女間打情罵俏的歌子,這樣秧苗才能長得好,當年才有好收成。
如今,哀牢山哈尼梯田已成了中國最佳旅游攝影地之一,云南省的有關部門一直為哈尼梯田申報“世界文化遺產”不懈地努力著,當地的自然環境和哈尼族文化得到了更妥善的保護和傳承。
中國名山眾多,泰山之雄、華山之險……而廬山以其秀美的自然風光和深厚的文化底蘊聞名于世。以廬山為題材的攝影佳作甚多,而陳列在廬山圖書館的幾張老照片卻向人們展示廬山與眾不同的一面,一張是英文的摩崖石刻,另一張是當時的牯嶺美國學堂(現為怡園賓館)。在中國眾多的名山大川中,歷代摩崖石刻處處可看,然而,七十多年前出現的這方英文石刻卻唯廬山僅有,它成為中西文化在廬山匯聚、交融的永恒標記。這不禁引起人們的興趣,探尋其根源,石刻的落款:ROY·ALLGOOD HEADMARSTER 1935(羅伊·奧爾古德校長)。羅伊1890年出生在美國的一個牧師家庭,大學畢業后于1931年到中國,后任牯嶺美國學堂校長。美國學堂創辦于1916年,是廬山上的美國教會建立的一所專供美國子弟讀書的學堂,因地處牯嶺鎮,故起名為“牯嶺美國學堂”。學堂的課程設置中西兼容,中國教師教外國孩子們學習中文,同時也傳授中國傳統文化。中西文化在廬山這座文化積淀厚重的名山上交融必定會孕育出豐碩的果實,上世紀三十年代美國作家賽珍珠(Pearl S·Buck)在廬山上寫出一部以中國農民生活為題材,被譽為“感動了上帝”的小說《大地》(The Good Earth),1938年《大地》榮獲諾貝爾文學獎。賽珍珠在她出生后三個月就來到廬山生活,曾就讀于美國學堂,賽珍珠有四十多年是在中國度過的,其中大部分是在廬山,廬山是她的最愛。
1939年4月侵華日軍逼近了廬山,廬山植物園的170多箱珍貴的植物和巖石標本被保存在牯嶺美國學堂,羅伊校長還騰出教室收容難民,此義舉為世人銘記。因中國抗日戰爭爆發,回到美國的校友們于1938年在紐約成立牯嶺美國學堂協會。時光流逝,而交流還在延續著,尤其是在中美關系正常化后,每年都有昔日的校友們帶著他們的子女來廬山尋訪、回望童年的快樂,并將這個情結傳遞給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2005年11月26日江西九江縣發生了5.7級地震,廬山腳下的長山小學受損嚴重,消息傳到遠隔萬里的美國,老校友們緊急聚會。不久,長山小學就收到來自美國的兩百多套課桌椅和蓋有KASA DONATION(牯嶺美國學堂協會捐贈)印章的牛津英漢詞典。
幾張老照片和它們背后的故事不僅見證了這段延續了近一個世紀的文化交流史,而且開啟了中西文化交流的窗口,而這一切都處在中華文化大氛圍的包容之中,更凸顯了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
近十幾年來,隨著經濟的發展、交通的便利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外出旅游人數逐年增長,人們對旅游的品質也有了更高的期望,旅游業發展的機遇和面臨的挑戰共存。旅游界有一句很精辟的話:“文化是旅游的靈魂和支柱。”攝影作為一種無國界、無語言障礙的文化載體,從問世起就與旅游結下了不解之緣,攝影與旅游的交流是互動、互存的:攝影記錄了旅游的美好瞬間,而旅游是攝影靈感的最好來源;攝影表現出旅游的文化元素,而被攝對象的文化內涵又使攝影作品有了持久的生命力。攝影家何世堯1962年拍攝的作品《巍巍長城》陳列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和紐約聯合國大廳里,后來又有陳長芬、李少白等攝影家拍攝的長城佳作,吸引了每年數以百萬計的旅游者,尤其是來自海外的游客,在攀登長城的同時也領略了“不到長城非好漢”的中華文化。2006年11月,一張《漁家姑娘》的攝影作品出現在日內瓦《聯合國特刊》(UN Special)封面上,給照片拍攝地浙江省麗水市的旅游業帶來了巨大的生機和活力。攝影作品和攝影活動既開拓了旅游市場又豐富了旅游文化,讓游客們在旅游過程中欣賞自然美景、品味文化、開闊眼界、增長知識、愉悅身心,還記錄下一段美好的時光。
拿起你的相機走進大自然、貼近社會、深入生活,去拍攝、去探尋、去感悟、去賞析那無所不在的文化。
[1]陳水云.中國山水文化.武漢大學出版社,2001.(第一版).
[2]紀江紅.中國最美的100個地方(全三冊).華夏出版社,2008.(第一版).
[3]王昭榮.感悟之美——王昭榮攝影作品選.中國攝影出版社,1998.(第一版).
[4]將堅,巴戈等.中國最佳攝影地指南.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07.(第一版).
[5]楊福泉.華夏地理.華夏地理雜志社,2010.3,5,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