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外匯儲備才算合理？

■ 高峰

（中國科學院，北京100049）

多少外匯儲備才算合理？

■ 高峰

（中國科學院，北京100049）

最近，對于中國外匯儲備高達3萬億美元可能給中國經濟帶來的不利影響，議論不少，不少人批評央行和外匯管理局。但事實上，中國外匯儲備持續增加是中國外向型經濟發展到成熟階段的一個產物，而并不主要是我國在金融上主動追求的結果。

外匯儲備增加是目前經濟結構和模式的被動結果

經過30多年改革開放，中國成為吸引外資最多的國家，成長為“世界的工廠”；諸多跨國公司在中國建立了生產基地，由此加工出口在中國全部出口中的比重不斷提高。尤其在中國加入WTO以后，加工出口占到了出口的56%，一度更高達58%。其結果是，進口雖然也在快速增加，但總是趕不上出口的增加，外貿出現了巨額順差，而順差的積累必然導致外匯儲備不斷擴大。當然，保持人民幣匯率基本穩定的政策使得這一擴大過程變得更加直接，因為中央銀行穩定人民幣匯率的唯一手段是將出口企業的外匯收入不斷買進，變成外匯儲備；如果央行不在市場上干預，就等于任憑人民幣升值。因此，一面要求央行穩定人民幣匯率，一面又指責央行增加外匯儲備，是自相矛盾的。

人民幣匯率為什么要保持相對穩定？這不難理解，因為通過各種途徑建立起來的出口加工能力要保持活力和正常運行，就必須保持人民幣匯率基本穩定。人民幣如果大幅度升值，中國的許多出口企業將無法消化匯率升值的沖擊，因為出口利潤本已很低，升值將使企業陷入虧損境地。只有逐步升值，讓這些企業慢慢調整，才能將人民幣升值的沖擊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圍。目前出口企業在我國是吸納就業比較多的，保護了出口，也就保護了中國的就業水平。

以人民幣升值來應對通脹實際效果并不佳

眼下，有一些經濟學家認為外匯儲備不斷增加，導致中國貨幣供應擴張，使通脹壓力上升；而要緩解通脹壓力，就應該讓人民幣大幅度升值，甚至一步到位。這個觀點的偏頗之處在于，不斷購入外匯儲備所造成的人民幣供應擴張雖然是一個問題，但并不是這一輪中國通脹的主要原因：3萬億美元不是一下子來的，3萬億美元外匯儲備對應的人民幣供應也不是一下子形成的。每年增加的外匯儲備減去央行通過發行央行票據無法沖銷的部分才是當年的貨幣供應增量，它會帶來通脹壓力，但不是主要因素。導致這一輪通脹的主要原因是為了應對金融危機沖擊，采取了寬松的貨幣政策刺激經濟，2009年廣義貨幣供應量M2增加了27.68%，2010年上半年則增加18.5%，都比正常年份17%左右的增長率高很多。

人民幣升值幅度加大能否抑制通脹？從理論上說會有作用，但中國目前的實際經濟狀況卻表明：這么做作用不大。2008年上半年通脹率一度高達6.8%，人民幣也因此加快了升值步子，2008年前6個月升值了7%，但其抑制物價上漲的作用并沒有顯現，因為中國進口的大宗原材料國際市場價格上漲了20%以上，甚至超過80%，遠遠大于人民幣升值幅度。另外，只要目前的經濟結構不改變，貿易和投資的順差仍然存在，外匯儲備就會繼續增加，這個渠道引起的人民幣供應擴張仍然無法通過人民幣匯率上升來控制。可是，半年內升值7%對中小出口企業造成的沖擊非常嚴重，所以我們看到，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正式沖擊中國前，沿海省份就已出現大量企業倒閉的情況。適當控制人民幣名義匯率升值幅度，在當前可能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次優選擇。

應該如何逐漸化解外匯儲備不斷增加的風險

從長期看，緩解外匯儲備增加對中國經濟造成的不利影響，還需要通過產業結構調整和經濟增長方式轉型來解決。但轉型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推動中國企業走出去到海外投資也要有一個過程。至于購買資源和貴金屬，只能是輔助性措施，巨額的購買會使正常的市場價格發生扭曲，增加我們自己的成本；而且這些資源買來后的儲存和管理問題，也不是一下子能解決的，再說它們可能跌價，風險巨大。另外，要將外匯儲備降到合適水平所需的購買規模，也不是資源生產者能夠在短期內可提供的。

那么我們應該如何逐漸化解外匯儲備不斷增加的風險？

其一，增加進口，努力使進口與出口同步增長，減少貿易順差。國家“十二五規劃”已經提出“充分重視進口作用和發揮進口促進宏觀經濟平衡和結構調整中的重要作用，促進貿易收支平衡”，只是還未引起充分重視。

其二，放松我國居民對外間接投資的管制，鼓勵居民擁有海外金融資產，分享海外優質企業成長的利益。這就要求在外匯管制上、在對外投資限制上采取更加寬松和靈活的政策。所謂“藏匯于民”，并不能只讓居民擁有外匯存款，因為境內居民在我國銀行擁有的外匯存款最終仍會成為外匯儲備的一部分。只有居民將擁有的外匯購買了海外的金融資產，外匯才會分散出去。日本政府擁有的外匯儲備不足2萬億，而民間擁有的海外資產高達4萬億美元。

其三，均衡地推進人民幣國際貿易結算和人民幣國際化?，F在海外出口商愿意用人民幣結算，并接受人民幣，而進口商則不愿用人民幣結算。結果90%的人民幣結算是中國的進口貿易，不僅沒能緩解外匯儲備增加的壓力，反而使本來可以用外匯支付的進口變成用人民幣支付，這樣即使貿易順差減少，外匯儲備也可能增加。所以要均衡地推進人民幣貿易結算，努力讓人民幣成為中國出口的結算貨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