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安
(江南大學 外國語學院,江蘇 無錫214122)
韋努蒂異化理論視閾下的翻譯策略
王金安
(江南大學 外國語學院,江蘇 無錫214122)
韋努蒂認為,歷史上強勢文化采取的歸化凌駕于其他翻譯策略之上,強調異化作為一種阻抗以實現文化交流上的平等,注重語言和文化差異,保護文化生態。國內譯界也出現“重異化,輕歸化”的趨勢,而其觀點論述多數依然處于傳統譯論的視閾,忽略翻譯作為一種社會文化現象背后的深層意味。后殖民視界下的異化與歸化翻譯的意蘊與定位都很明確,在現實語境下的研究應有更寬的視閾,采用異化還是歸化要與特定的社會情境相結合,才能對二者做出正確的選擇。
韋努蒂;異化;歸化;翻譯策略
傳統譯論認為翻譯是兩種語言間的交際活動,這種觀點成為半個世紀以來翻譯語言學研究的基礎。20世紀70年代,伴隨著翻譯研究的文化轉向,研究者越來越關注翻譯作為跨文化行為的性質。近20年來,我國譯界對翻譯中的異化與歸化問題一直爭論不休,但多數論述似乎依然停留在傳統譯論的視閾,將異化與歸化的研究視野拘泥于對文本語言學的認識范疇。鑒于目前翻譯策略的研究現狀,本文在現有研究韋努蒂異化翻譯理論的基礎上,對異化與歸化策略的選擇與研究進行更深的理論思考,在現實語境下進一步拓展其研究范圍,在政治、意識形態與社會背景等大視野中進行深入研究。
19世紀初,德國著名翻譯理論家施萊爾馬赫(Schleiermacher)在其論文《論翻譯的方法》(On the Different Methods of Translating)中提出:“翻譯只有兩種方法,不是譯者不打擾作者,盡可能讓讀者靠攏作者,就是譯者盡量不打擾讀者,讓作者靠攏讀者。”這兩種途徑彼此不同,不可混淆使用,無論采用哪一種,都必須堅持到底[1]。1995年,美籍意大利學者勞倫斯·韋努蒂(Lawrence Venuti)在其專著《譯者的隱身》(The Translators'Invisibility)一書中,將第一種方法稱為“異化法”(foreignizing method),將第二種方法稱為“歸化法”(domesticating method)[2],一個要求“接近作者”,一個要求“接近讀者”,非常“原則化”,具有較強的界定性。
從上個世紀80年代開始,在當代國際翻譯論壇引起異化和歸化之爭的人應該是美國翻譯家Nida,從文化和歷史的角度描述這種翻譯策略的是以色列學者Even-Zohar,而將這一對概念引入翻譯學派論爭角斗場的則是美籍意大利裔學者韋努蒂(Venuti)[3]。韋努蒂的翻譯觀點在國內又掀起了新一輪異化與歸化的爭論,這次討論幾乎多數學者都認為今后翻譯應該采用異化策略。有人甚至預言:“21世紀的中國文學翻譯,將進一步趨向異化譯法”[4];“韋努蒂的異化翻譯觀之所以能引起翻譯學界的重視,也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思想是用英語來表達的,主要還是因為他系統、全面、深入地對異化翻譯進行了探討。”[5]當下國內學者以為一味的歸化翻譯對于譯入語的語言與文化的發展不利,所以推崇韋努蒂,倡導異化翻譯。但這種認識卻取消了異化與歸化實施中的區域性差異,使民族中心主義思想抽象化,最終抹去了民族主義和霸權主義的差異性。此外,異化與歸化被看作語言轉換問題展開討論,這種論述其實仍停留在傳統譯論中,忽視了作為社會文化現象背后翻譯所蘊含的深層意味。
施萊爾馬赫提倡異化翻譯是針對受過教育的文化精英而提出的,期望文化精英通過異化翻譯來改進民族語言,進而影響本民族文化的形成。韋努蒂批判地繼承了施萊爾馬赫的思想,挑戰英美文化中長期以來占主導地位的歸化策略,提出了“阻抗式”(resistance)翻譯,即異化翻譯法,使譯者和讀者在閱讀與寫作上盡量擺脫強勢文化的影響。翻譯作為一種語言表征手段,不可能透明地和充分地反映原作;只有把譯文與生成譯文的文化話語聯系起來,把特定的翻譯理論和價值取向聯系起來,才能更好地把握異化翻譯。此外,韋努蒂的異化翻譯理論受到了結構主義哲學思想的影響,具有結構主義翻譯理論的某些特征,如反主流、反傳統等。解構主義思想認為文本的意義永遠是不確定的,意義在任何時候都是有差異的;文本與譯本都是派生的,翻譯是研究語言和文化差異的場所。異化翻譯就是故意用不通順、不透明的非慣用語表達方式破壞目的語文化的規范,保留外國文本中異的成分。
異化翻譯是一種另類文化實踐,它倡導本土處于邊緣地位的語言和文學價值觀,包括因抵抗本土價值觀而被排斥的異域文化。一方面,異化翻譯對原文進行以我族為中心的挪用,將翻譯作為再現另類文化的場點,從而把翻譯提上了本土的文化政治議程;另一方面,正是這種另類的文化姿態使異化翻譯能夠彰顯原文的語言和文化差異,發揮文化重構的作用,并使那些偏離我族中心主義的譯文得到認可,并有可能修正本土的文學經典[6]148。異化翻譯的特色在于其“他異性”,只有在目的語中的主流文化相比較才能顯現出來,文化他異性可能會使目的語的文化價值體系發生改變,甚至重構。
韋努蒂以當代意大利詩人德安吉利斯(Milo De Angelis)的創作和自己翻譯其作品的親身實踐和感受為例,說明由于德安吉利斯的詩歌偏離當代英美詩歌的創作規范,在翻譯中宜采用抵抗式的翻譯策略以重現其詩歌的特點。這樣既有助于保留源文的異國情調,也挑戰了翻譯作品在文學作品中的二流地位,并借此可以改變譯者的隱身狀態,提高譯者的身份,使其最終能與源文作者享有同等的權威。韋努蒂在翻譯德安吉利斯的詩歌時,他所采取的是異化翻譯策略,即既不忠實于英美文化中的美學規范,也背離意大利語的語言規范,使譯文與原文之間顯現的是一種重現與補充型的關系,并以此來挑戰透明性翻譯霸權地位。倘若譯文讀者感悟到了翻譯中的文化差異,外語文本在目的語中也就獲得了解放。
傳統的歸化翻譯給人以“透明”的感覺,事實上造成了譯者的隱形,導致了譯者地位的邊緣化,掩蓋了生成譯文的種種復雜因素以及譯者對原文的關鍵性干預和復雜的思維過程,從而遮蔽了譯者的工作價值。異化翻譯對英語國家的文化霸權和不平等的文化交流進行文化干預,在維護世界民主和地緣政治關系方面,它是一種遏制我族中心主義、文化自戀和文化霸權主義的文化措施;異化是與歸化迥然不同的“另類翻譯”,它旨在彰顯原文的差異,通常會偏離本土的文學規范,讓讀者感受一種異樣的閱讀體驗。
第一,作為一種文化策略,異化翻譯具有一定的文化干預功能。它強調語言差異和文化差異,有利于發展多元文化,抵制歐美文化霸權,保護文化生態。第二,作為一種文化理念,異化翻譯含有“精英主義意識”。韋努蒂認為,“受過良好教育的精英分子可以通過異化翻譯來調控其民族的文化構成”[6]102,文化精英可以通過異化翻譯來影響其社會主流價值觀。第三,表現為翻譯的文本選擇,譯者可以通過翻譯那些被主體文化所排斥的文本,重構外國文學的經典,從而抵抗主體文化中的主流話語。在翻譯過程中,選擇與目的語主流文化風格迥異的異域文本,不僅能打破目的語的文化準則,而且能改變目的語的文化構成,使翻譯成為異質性的話語實踐,從而把翻譯作為研究和實踐“差異性”的場所。第四,表現為譯文的“文體之異”。譯者采用“陌生化”的翻譯策略,在語言結構和用詞上注重傳達原文的“異國情調”,在譯文中采用非常用和非標準詞匯,如采用不符合語言習慣的表達法,或將俚語、新詞或古詞混用在一起。第五,表現為翻譯的“語言之異”和“文化之異”。異化翻譯是不透明的,它不強調通順,傾向于在譯文中融入異質性話語;“語言之異”和“文化之異”能改變讀者閱讀譯文的方式,讓讀者的主體性發揮更大的作用。第六,異化翻譯是一個度的問題,任何翻譯都包含一個歸化過程,即由源語的可理解性向目的語的可理解性的轉變過程?!皻w化”并不等同于“透明”或“同化”,“同化”是根據本土的主流價值觀對異域文本進行極其保守的“簡約”。異化翻譯并不等于忠實翻譯,不能將異化翻譯中的阻抗策略看作是使譯作更忠實于原文的策略。
韋努蒂把異化和歸化置于政治、歷史和文化的大語境中來考察,他的異化翻譯理論在反對歐美文化霸權、保護文化生態、提高譯者和譯文的文化地位方面有一定的積極意義,加深了對翻譯本質的認識。但是,就我國的情況而言,語言過于異化會造成大量讀者的閱讀和理解困難,異化翻譯其實只能局限于狹小的學術圈子,影響普通讀者的閱讀需求。當下的異化翻譯認識基礎已發生了變化,異化翻譯要改變長期以來翻譯所處的奴性地位,使翻譯作用能夠最終射放出來。
從國內外現狀來看,異化與歸化研究領域里還存在著時間與空間上的錯位,今后在研究異化與歸化翻譯策略時應從以下幾方面因素加以考慮。首先,目前異化與歸化的內涵已有很大變化。當下視閾的異化翻譯是對后殖民語境中抵抗透明性翻譯的一種策略,它既偏離原語文本,又偏離譯語文化之常規;而歸化翻譯體現的是翻譯中語言的通順、流暢等,與當下以忠實為唯一標準的歸化有著本質的不同。其次,后殖民視角下的異化與歸化是以強勢文化為預設背景,以弱勢文化譯入強勢文化為討論對象的。異化是弱勢文化對抗強勢文化的一種“策略”手段,當我們倡導異化翻譯時,不應忽略弱勢文化內部的差別。從強勢到弱勢文化,歸化翻譯有時能對強勢文化霸權形成一種抵抗,而異化則有可能導致顛覆譯語規范,最終使其淪為文化殖民者。第三,異化譯法在當下有其重要的現實意義,但在翻譯史上有些異化翻譯也曾受到過嚴厲的指責。譬如,韋努蒂本人也承認異化翻譯有偏頗之處。他說,在解釋外國文本時,異化翻譯和歸化翻譯一樣都是有失偏頗的,而異化翻譯是要昭示它們的偏頗之處,而不是將他們隱藏[6]34。其實,在我國翻譯史上,歸化翻譯一直為多數譯者所廣泛接受,因為譯者的漢語素養決定譯語的可接受性[7]??傊?,翻譯中譯者是采用異化還是歸化,并不是語言與文化簡單的轉換問題,在現實語境下應有更寬的研究視閾,應與特定的社會情境相結合,考慮特定背景下二者的具體所指,才能對二者做出正確的選擇。
[1]Andre Lefevere ed.Translation/History/Culture,Routledge,London and New York,1992:149.
[2]Andre Lefevere.The Translator's Invisibility[M].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1995:20.
[3]王東風.歸化與異化:矛與盾的交鋒[J].中國翻譯,2002(5):24
[4]孫致禮.中國的文學翻譯:從歸化趨向異化[J].中國翻譯,2002(1):40.
[5]王東風.韋努蒂與魯迅異化翻譯觀比較[J].中國翻譯,2008(2):10
[6]Lawrence Venuti.The Translator's Invisibility[M].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1995.
[7]王金安.辯證的翻譯觀探析[J].東北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1):109.
On Translation Strategi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Venuti's Foreignizing Theory
WANG Jin-an
(School of Foreign Studies,Southern Yangtze University,Wuxi 214122,China)
Domestication is historically regarded as a means for powerful cultures to exert cultural hegemony over weaker cultures in the West.However,foreignization is advocated as a way of resisting the advance of powerful cultures,heeding the linguistic and cultural differences,and preserving the cultural ecology.Many domestic translators tend to pursue this trend of privileging foreignization over domestication,and their viewpoints are still conduct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raditional translation studies.Finally,the profound sense of translation is ignored as a social and cultural phenomenon.This paper holds that the notions of foregnization and domestication are quite clear from the postcolonial perspective,and the study from the contemporary context should be made in the broad view.A correct choice between foregnization and domestication can be mad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specific social situations.
Venuti;Foreignization;Domestication;Translation strategies
H059
A
1001-6201(2011)06-0092-03
2011-08-06
江南大學科研啟動項目(20100882)。
王金安(1965-),男,河南魯山人,江南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
[責任編輯:張樹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