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監管理論研究綜述

卜亞

（江蘇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江蘇鎮江 212003；蘇州大學商學院，江蘇蘇州 215021）

銀行監管理論研究綜述

卜亞

（江蘇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江蘇鎮江 212003；蘇州大學商學院，江蘇蘇州 215021）

對銀行監管理論進行梳理后，發現大致可以將其分為支持銀行監管的公共利益理論和質疑銀行監管的私人利益理論。然而，這兩種理論都是極端的情形，他們夸張地表現了監管政策背后的復雜動因，行政監管與市場紀律二者不是替代關系而是互補關系。結合此次金融危機，綜合考慮以上兩種理論，在二者之間尋求平衡的有效銀行監管理論尤為重要，這也成為今后銀行監管理論研究的前沿和方向。

公共利益理論；私人利益理論；有效銀行監管理論

在此次金融危機中，銀行監管受到了廣泛的質疑，國內外政界和學界比較一致的觀點是銀行監管的寬容和缺失是此次爆發的根源之一。因此，有必要對銀行監管的理論進行梳理，繼而總結歸納出一種有效的銀行監管理論。在不同的時期，政府對銀行監管的方法也是不相同的，從非常寬松的監管到極其嚴格的監管，甚至是政府完全接管銀行，從政府在銀行監管中的所起作用出發，可以將銀行監管分為兩派截然對立的觀點，即支持銀行監管的公共利益理論和質疑銀行監管的私人利益理論。

一、公共利益理論

從Stigler、Minsky、Diamond＆Dybvig到Goodhard等眾多學者都是公共利益理論的支持者，他們分別從不同的角度強調了政府在銀行監管中的作用，認為通過政府對銀行的監管可以提高銀行機構的運作效率。

（一）信息不對稱

Stigler發表《信息經濟學》一文，由此興起了以信息不完全和信息不對稱為核心內容的信息經濟學。信息不對稱是指信息在交易雙方分布的不均衡性，金融市場的參與者一般不具有完全信息，而不完全信息將導致金融市場的不完全競爭，這會導致金融市場效率的下降，并且可能導致其他福利損失。Akerlof［1］用模型分析了信息不對稱導致的許多后果，即金融市場中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問題。

（二）金融脆弱性

Minsky［2］最先對金融內在脆弱性問題做了系統闡述。他指出，正是繁榮時期貸款人的貸款條件越來越寬松，貸款規模盲目擴張，導致了金融脆弱性不斷積累，從而埋下了蕭條的種子。為了更好地解釋Minsky的金融脆弱性原理，Kregel［3］引用了“安全邊界”（Margins of safety）這個概念，安全邊界可以理解為銀行收取的風險報酬，包含在借款人給銀行支付的借款利息中。銀行家的信貸決策遵守所謂的摩根規則（JP Morgan Rule），即是否貸款主要取決于借款人過去的信用記錄（Credit History），而不太關注未來預期。在經濟持續穩定時期，企業家的樂觀感覺因自己過去的成功而不斷加強，借款人信用記錄得以改善，最終打消了銀行家根深蒂固的懷疑情結，而批準了對低安全邊界項目的貸款。Diamond＆Dybvig［4］的銀行擠兌模型認為，銀行擠兌來源于存款人行為的不確定性，當部分存款人的流動性需求受到一個外生的隨機性沖擊而增加時，銀行被迫折價將流動性差的長期貸款變現以應對提款增加，由于貸款的清算價值要小于活期存款的價值，而且存款人提取存款按照“先來后到”的原則，每個存款人都試圖在別的存款人之前提取自己的存款，這樣銀行擠兌就不可避免了。

（三）負外部性

外部效應是指提供某種產品或勞務的社會費用（或利益）和私人費用（或所得）之間的偏差。從整個銀行體系來看，正的外部性是指銀行機構正常發揮金融中介的職能，通過提高儲蓄和投資規模及效率，服務于經濟增長；反之，負的外部性是指銀行機構破產倒閉導致的連鎖性反應，會造成貨幣信用緊縮，動搖經濟增長的基礎。

銀行領域負外部性尤為嚴重，銀行從事的是高杠桿業務，負債率遠高于一般工商企業，銀行作為一個負債經營的特殊行業，對社會的破壞力明顯高于自身破產造成的損失，并且，個別銀行破產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有可能因導致整個銀行系統的崩潰而引發金融危機。Aghion等人［5］在一個存在多家銀行相互競爭和銀行間拆借市場的模型中，證明了個別銀行的倒閉有可能產生傳染效應，引起其他銀行的倒閉；Chen［6］將這種多米諾骨牌效應或傳染效應看作是存款人的過度反應，這些存款人在意識到某些銀行倒閉后對其他健康的銀行也產生了懷疑；實證研究也證實了銀行危機的傳染效應，Goodhard等人［7］認為，正是因為銀行倒閉的傳染效應，銀行倒閉造成的社會總成本會超過私人成本。

（四）自然壟斷

銀行業存在巨大的規模經濟（Economy of Scale），規模越大，成本越低，收益越高，這意味著銀行業具有一定的自然壟斷傾向。因此，金融機構的自由競爭最終將走向高度壟斷，金融業的高度壟斷將會對效率和福利造成損失，對社會產生負面影響。自由競爭的結果是優勝劣汰，然而，由于金融機構個體對整個金融體系有很強的外部性，被淘汰的金融機構的支付困難很可能由于信息不對稱恐慌心理，傳導至整個金融體系，進而危及整個經濟體系。

二、私人利益理論

從Bernstein、Posner到Peltzman等眾多學者都是私人利益理論的支持者，他們非常強調市場的作用，認為市場具有修正功能，市場紀律是一種比政府監管更加有效的工具。

（一）監管俘獲論

監管俘獲理論的主要內容是，公共利益監管理論是天真的，管制機構起初能獨立運用管制權力，但從長期來看都會逐漸被壟斷企業所俘虜，成為被管制者的代言人。

Bernstein［8］的“管制機構生命周期理論”指出，那些認為自己遭受商業違法侵害而尋求補償的集團施加壓力導致監管機構的產生；監管的供給是應產業的監管需求，或者隨著時間的推移監管機構被受監管機構的產業所控制；監管最初的服務于公共利益的目的“流產”。因此，監管機構的生命循環開始于有力地保護消費者，而終止于僵化地保護生產者。

（二）監管供求理論

監管供求理論起源于Stigler［9］的著名文章《監管的經濟理論》，它的核心觀點認為金融監管是為了滿足各方既得利益集團的需要，他運用供求規律闡述了金融監管的效率問題。這一理論認為，影響一個產業對政府監管需求的主要因素是監管可以提供多種利益，包括直接貨幣補貼、實行固定價格等。在供給方面，政府部門進行監管活動時，并非沒有成本的按公共利益提供產品，政府實際上是由一些有著自己利益的人組成的特殊集體，當他們按照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方向行使公共職能時，難免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低效率現象，最后的結果則取決于供需雙方的博弈。Peltzman［10］對理論進行了完善，他認為監管是由市場中的需求與供給進行配置的金融服務，供給者是政府，在監管的交換中他們獲得金融資源；需求者是專門的利益集團，在監管中他們盡力拓展經濟地位，尋求各種補貼和控制進入者。

（三）監管尋租理論

監管尋租理論是尋租理論在銀行監管領域中的運用。尋租活動造成了經濟資源配置的扭曲，阻止了有效生產方式的實施，然而尋租活動本身不創造任何社會財富，只會消耗社會資源，進而造成社會福利的損失。監管尋租理論認為，政府管制加劇了市場中的尋租機會，產生了政府及其代理人的租金創造的抽租，使市場競爭更加不完全和不公平。所以，通過政府管制來糾正市場失靈是理想化的、不現實的［11］。越是金融管制廣泛的國家，尋租問題就越是嚴重。尋租造成了不公平，在管制者獲得利益的同時，卻降低了金融效率。因此，提高金融效率的直接并有效的途徑是放松金融管制，減少金融管制中的金融尋租現象。

三、有效銀行監管理論

銀行監管的公共利益理論和私人利益理論都是極端的情形，他們夸張地表現了監管政策背后的復雜動因［12-16］。行政監管（由于市場失靈）與市場紀律（由于監管失靈）二者不是替代關系而是互補關系，過分強調行政監管或市場紀律都存在缺陷，有效銀行監管理論應該綜合二者的特點，在二者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

本次金融危機對如何理解有效銀行監管理論具有積極的啟示意義。危機前，我們充分認為市場是有修正功能的，市場紀律是一種比監管更加有效的工具，可以保證機構實施穩健的戰略（關于風險和回報之間的平衡）且風險得以控制，因此政府有意或無意地放松了監管［17］。但是，此次金融危機告訴我們，市場紀律并未在鼓勵銀行控制資本風險和流動性風險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在有些情況下，市場價格和市場壓力可能起到了負面作用。如2007年危機爆發前的銀行信貸違約掉期價格并未對未來問題的嚴重性發出預先警告；銀行股價同樣也未能提示風險在不斷上升，而是強化了管理層對自己市場戰略的信心，即激進的增長戰略具有價值創造性［17］。因此，有效銀行監管體系在強調銀行機構內部風險管理和市場約束機制作用的同時，也要強調加強和改進銀行外部監管，以彌補市場機制的缺陷。

有效銀行監管體系可以用圖1來表示，具體內容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一）銀行內部風險控制

銀行內部風險控制機制是銀行防范風險的“第一道防線”。如以美國政界人士為代表的觀點認為，“金融機構的貪婪是造成此次危機的內在原因”，正是由于金融機構的貪婪造成其采取激進的經營戰略，過于追求高風險高收益以及過度追求短期利益最大化［18］。一般說來，銀行內部風險控制的基本框架包括：健全公司治理結構、合理的風險管理戰略、政策、程序和操作規程等。

圖1 有效銀行監管體系示意圖

（二）銀行外部有效監管

本次危機表明，銀行機構自身的風險管理遠遠不夠，必須強化市場約束和銀行監管（官方監管）的作用，提高銀行外部監管的有效性。

1.市場約束

市場約束是通過市場力量形成的對銀行經營管理的約束，市場約束是防范銀行風險的“第二道防線”。外部市場約束能形成對銀行短期行為的約束，促使其適度創新、穩健經營。

在此次危機中，很多金融衍生產品的創新，像CDO、CDS、資產證券化的再證券化等極其復雜的產品結構，消費者根本無法了解這些產品的風險和收益情況，因此蒙受了巨大的損失①目前，美國聯邦檢察機關正在與SEC對華爾街數家大銀行是否在抵押貸款支持債券交易（CDO）中誤導了投資者展開刑事調查，接受調查的銀行包括摩根大通、花旗集團、德意志銀行和瑞銀，來源于新浪財經2010年5月21日。。假如當時有了有效的信息披露，就能使這些金融產品的信息不對稱降到最低。此外，市場約束還包括發行次級債、行業自律、外部評級等的作用。

2.銀行監管

本次危同樣機表明，完全依賴銀行內部風險控制、完全依賴市場的自我約束并不可靠，銀行（官方）監管必不可少，它是防范銀行風險的最后一道防線，即“第三道防線”。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埃里克·馬斯金認為，這一危機主要是美國政府的錯誤，是監管的失誤。馬金斯還認為，金融行業需要監管，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使金融行業的外部效應不致失控。同樣，國際監管實踐也證明這一點，如危機前，德國的監管力度較大，法國次之，英國再次之，美國最小，因此，危機在美國首先爆發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18］。

過去，銀行監管更多地側重于微觀審慎監管，側重于對單個銀行機構風險的監管，努力防止和避免單個銀行機構因為經營不慎和過度承擔風險而倒閉，而對于宏觀風險、系統性風險關注不夠［19］。此次危機表明，宏觀審慎視角的缺失以及未能通過宏觀審慎監管減少系統性風險，是形成此次危機的重要原因。

［1］Akerlof.The market for lemons，Qualitative uncertainty and the market mechanism［J］.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970（84）.

［2］Minsky.Longer waves in financial relations：financial fac?tors in the more severe depressions［J］.American Economics Review，1982：324-335.

［3］Kregel.Margins of safety and weight of the argument in gen?erating financial fragility［J］.Journal of Economic Issues，1997（31）：543-548.

［4］Diamond,Dybvig.Bank runs,deposit insurance and liquidity［J］.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1983（91）:401-419.

［5］Aghion,Dewwatripont.Contagious bank failure［M］.Mimeo,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2000.

［6］Chen,Y.Banking panics:The role of the first-come,first-serve rule and information externalities［J］.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ics,1999.

［7］Goodhard,Hartmann,Rojassuarez,et al.Financial regula? tion：why,how and where now？［M］.New York：Routledge, 1998.

［8］江曙霞.銀行監督管理與資本充足性管制［M］.北京：中國發展出版社，1994.

［9］Stigler.The optimal enforcement of laws［J］.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1971（3）:526-536.

［10］Peltzman.Toward a more general theory of regulation［J］.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1976（10）：107-148.

［11］李成.金融監督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12］Kane.Good intentions and unintended evil［J］.Journal of Money Credit in Banking,1977（2）：55-69.

［13］Kane.Accelerating inflation,technological innovation,and the decreasing effectiveness of banking regulation［J］.Jour?nal of Finance,1981,36（2）：355-367.

［14］Kane.Technological and regulatory force in the developing fusion of financial services competition［M］.Columbus：Ohio State University,1984.

［15］Kane.The S＆L insurance mess：How did it happen？［M］. Washington DC：Urban Institute Press,1989.

［16］Kane.Ethical foundation of financial regulation［J］.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Working Paper，1997.

［17］FSA（英國金融服務管理局）.應對全球性金融危機的監管措施［EB/OL］.（2009-07-13）［2011-02-02］.http：// www.drcnet.com.cn/DRCNET.Channel.Web/.

［18］李志輝，王飛飛.美國金融危機研究綜述［J］.經濟學動態，2010（2）：135-139.

［19］王兆星.中國金融體系安全穩定發展的若干問題［J］.中國金融，2009（23）：8-11.

A General Review of Studies on Banking Supervision Theories

BU Ya

(School of Economy and Management,Jiangs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Zhenjiang 212003; School of Business,Soochow University,Suzhou 215021,China)

A clarification of the theories of banking supervision helps divide them into theories of public interest that approves banking supervision and theories of private interest that disapproves banking supervision.But these two theories both exaggerate intricate causes behind banking supervision.Actually,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ank?ing supervision and market discipline are not substitutional,but complementary.Theories of effective banking su?pervision,the combined of the above two theories,are very important and will be the direction for the studies on theories of banking supervision.

theories of public interest;theories of private interest;theories of effective banking supervision

F830.1

A

1008-2794（2011）05-0046-04

（責任編輯：高漢祥）

2011-02-20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10YJC790007）；江蘇省普通高校研究生科研創新計劃資助項目（CX09B_029R）；江蘇省教育廳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09SJD790017）

卜亞（1972—），男，江蘇漣水人，江蘇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講師，蘇州大學商學院博士生，主要研究方向為國際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