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浩
大黃,始載于《神農本草經》,被列為下品,本品味苦性寒。入胃、脾、大腸、肝、心、心包經。既行氣分,又入血分。其性沉降下行,力猛善走,有斬關奪門之功,號為將軍。其功能攻積導滯,瀉火解毒,活血祛瘀。功效迅速,常用于危急重癥[1]。醫圣張仲景在《傷寒論》與《金匱要略》中有32首處方中使用了大黃,其中大、小、調胃、桃核承氣湯,大柴胡湯等,至今依然廣泛應用于臨床各科。黃煌教授1995年對90位江蘇省名中醫問卷調查,最擅長使用的藥物中,大黃名列第一。自漢后歷代醫家多秉承醫圣仲景之經驗而各有發揮,筆者根據多家本草及臨床醫家應用大黃之經驗,將其歸納為12法,現敘述如下。
大、小、調胃三承氣湯均以大黃為君。《神農本草經》謂大黃“蕩滌腸胃,推陳致新,通利水谷”;《名醫別錄》曰治“腸間結熱”;《本草綱目》稱其治“實熱燥結,潮熱譫語”; 大黃味苦性寒,通便導滯,瀉下熱結,蕩滌腸胃積滯,為通腑攻下之要藥。通便以緩解腹中實痛;配咸寒瀉熱,潤燥軟堅之芒硝,助大黃瀉下,兩藥動靜結合,相輔相成;伍枳實、厚樸消痞除滿,行氣散結為佐使,既能排除腸中蓄積之氣,又可助硝黃加速積滯排泄。用于治療外感風寒入里化熱,或溫病邪熱入里與腸胃糟粕結成燥屎,里熱實證,痞滿燥實俱全者,用之輒取良效。大黃、厚樸、枳實名為小承氣湯,其適應癥則以痞滿為主;大黃、芒硝、炙甘草為調胃承氣湯,其適應癥則以燥實為主。此三方雖功用相似,然從其藥物組成,用法均有所區別。大承氣是取其制大,急攻其邪;小承氣為取其制小,緩下其邪;調胃承氣是調和承順胃氣之義,非如大小承氣之專門攻下,所以在大小承氣湯服法后皆云:“得下止服”,并且其制大小與枳實、厚樸用量多少都有辨別。
陽虛寒結 ,大黃附子湯之治“脅下偏痛,其脈緊弦”者,取大黃決閉止痛之功。《藥徵》曰大黃“主通利結毒也,故能治胸滿腹滿,腹痛及便閉”。《醫學衷中參西錄》謂大黃“其力沉而不浮,以攻決為用,下一切癥瘕積聚……降腸胃熱實,以通燥結”。用大黃入厥陰血分以破其凝結,配大辛大熱制附子以溫散寒邪,細辛溫通經脈,苦與辛合,能降能通,通則不痛也。寒實積滯所致之便秘,在非溫不能散其寒,非攻不能下其結的情況下,適用本法最為恰當。后世醫家多采用大黃攻下決閉止痛之功,治療各種痛癥。如《肘后方》用大黃末醋調,治男子睪丸偏墜作痛《丹溪心法》載用酒炒大黃治頭痛如破。
《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說:“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其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氣湯”;少腹急結如狂,乃膀胱蓄血證,宜抵當湯;腹中有干血著臍下,之血瘀于經,宜下瘀血湯;血瘀于腸宜大黃牡丹皮湯;兩目黯黑,肌膚甲錯,之干血癆證,宜大黃蟄蟲丸。以上諸方,皆取大黃之活血祛瘀之功。《神農本草經》云大黃“主下瘀血,血閉寒熱,破癥瘕積聚”;《別錄》稱其治“女子血閉,小腹痛,諸老血留結”;《本草正義》稱大黃“深入血分,無堅不破”;《醫學衷中參西錄》謂“能入血分,破一切瘀血”;《本草綱目》載用大黃姜汁外敷作散瘀接骨之用;《濟陰綱目》以大黃加醋熬膏,治婦人干血癆,說明大黃活血破瘀之功,其確切療效已被臨床所證實。
《本草害利》指出:“大黃有撥亂反正之功,得峻快將軍之名,清血分實熱,血瘀血逆者宜之。仲圣瀉心湯,治心氣不足而吐衄,乃心氣不足而包絡肝膽與胃之邪火有余,雖曰瀉心,實瀉經血中伏火也。”《血證論》曰:“大黃一味,即是氣藥,又是血藥,止血而不留瘀,尤為妙藥。”《醫學衷中參西錄》謂:“降胃止血之藥,以大黃為最要。” 大黃與黃連、黃芩并用,重用大黃以降胃熱,引胃氣下行,故善止吐衄。明代《魯府禁方》用水泛大黃丸,治吐血不止如神。《十藥神書注解·卷一》云:“余治吐血諸藥不止者,用金匱瀉心湯百試百效,其效在生大黃之多以行瘀血也。”近代口服生大黃粉治療上消化道出血1055例[2],止血有效率達96.68%,平均止血日數為2.2日。
《金匱·嘔吐噦下利》篇指出:“食已即吐者,大黃甘草湯主之。”從藥測證,可知大黃苦寒以清陽明胃家之實熱,以除上逆之邪,配甘草清熱解毒,以緩其沖逆之急,緩大黃直走下焦,攻下瀉火而不傷胃,則腑氣通利,胃氣和降,嘔吐自止。此乃熱于上而開于下之法,此即《內經》之“諸逆沖上皆屬于火”之意。實踐表明“大黃甘草湯”功用有二,不但能清熱通腑,而且能降氣安胃。
茵陳蒿湯,梔子大黃湯治“身黃如橘子色”,渴喜冷飲,小便不利者;大黃硝石湯治里實黃疸者。大黃苦寒,氣味俱厚,力沉而不浮,不僅通大便,亦能利小便。腑通則瘀熱毒邪可去,小便通利則濕熱從下而解,濕熱去黃疸自除。《中藥大辭典》謂大黃“瀉熱毒……治實熱便秘,陽黃,水腫,淋濁”。黃疸癥狀較重者,重用大黃不但黃疸消退快,而且對伴有的身倦脘悶,消化不良等癥,均有明顯效果 。明代吳又可論茵陳蒿湯,對茵陳、梔子、大黃的比例是1∶2∶5(大黃用量是茵陳的5倍),認為“設去大黃而服山梔、茵陳,是忘本治標,鮮有效矣;或用茵陳五苓,不惟不能退黃,小便間亦難利”。故治陽黃證,重用大黃是一種最好的治療方法。
大陷胸湯治陽氣內陷,水熱互結之結胸及留飲。大黃重用18 g為君;芒硝軟堅為臣;甘遂為佐為使,直攻其水結,并取其清熱軟堅攻利經隧之水。己椒藶黃丸治水飲停于胃腸間,此方二便俱通,以達分消水飲之功。厚樸大黃湯治支飲胃實,大黃甘遂湯治水血俱結于血室,均取大黃消飲逐水之功。《千金要方》以大黃、醋、白蜜成丸,治水飲與寒氣積聚在兩脅時作痛者。所謂“滿溝渠,必決堰而泄之也”。
《金匱要略》首載大黃牡丹湯治腸癰的膿未成階段,用大黃清下利熱,以丹皮、桃仁涼血化瘀,配瓜子化其癰膿,芒硝軟其堅結。后世醫家用大黃清熱解毒者更是屢見不鮮。《太平圣惠方》治小兒熱毒痘瘡方,單用大黃一味;《大明本草》謂可“敷一切癤瘡腫毒”;《本草經疏》稱其為“瀉傷寒、溫病、熱病、濕熱,熱結中下二焦,……及濕熱膠痰滯于中下二焦之要藥,祛邪止暴,有撥亂反正之殊功”。
桂枝加大黃湯為解表攻里之劑。桂枝湯中加入大黃,頗有承氣湯意境。本方治太陰腹痛,為傷寒表證之太陽轉入太陰。桂枝則可引陰出陽以解表,加大黃以通陽明之腑,以下內陷之邪熱。總之,仲景方劑,因勢利導是用藥關鍵。
大黃用于肺熱痰壅之喘咳,如《普濟方》卷163大黃散;單用大黃研末調服。《太平圣惠方》卷6,用大黃(微炒)、五味子、車前子各1兩,煉蜜為丸服。治肺臟氣實,心胸壅悶,咳嗽喘促,大腸氣滯。《名醫別錄》言大黃有“下氣,除痰實”之功,肺與大腸相表里,肺氣壅塞,痰熱阻肺而喘咳者,取大黃苦寒泄降之性,蕩滌腸道積滯,腑氣通則肺氣降,痰濁消,喘咳遂息。
高血壓,高脂蛋白血癥,肥胖癥,糖尿病,心腦血管疾病,多由瘀血痰濁內阻,臟腑生理功能發生改變,經絡、血管及各種排毒管道不暢,“不通則病”。姜良鐸教授指出:“大黃瀉熱通便,化痰祛瘀,可通行十二經絡,增強機體的新陳代謝,打通人體內的各種排毒管道,并通過主管道——消化道將體內痰瘀濁毒排出體外。”單味大黃有確切的降脂作用[3]97;血糖升高,尿糖高,對血中之糖,一應開流,增加血糖的利用、貯存、轉化,二宜截源,減少肝糖元分解及糖異生,經眾多藥物篩選,惟大黃具此功效。劉河間善用大黃治療消渴,并指出:“服后以微利為度,不可多利。”實為經驗之談。
漢代學者王充既有“欲得長生,腸中常清,欲得不死,腸中無渣”的名論。現代學者研究認為,腸道廢物積滯與毒素的吸收是造成很多疾病與早衰的重要原因。大黃“推陳致新”,通利水谷,調中化食。“安和五臟”實乃通中寓補,如堅壁清野而毒無由生,真謂之卻病延年之良藥也。藥理研究發現[3]29,大黃中的大黃鞣質和兒茶精類化合物有較強的超氧化合物歧化物活性,對體內超氧負離子自由基有較強的清除率;對其生成反應有較強的抑制率;大黃多糖有明顯促進機體免疫功能,對心血管病有防治作用,具有多種延緩衰老的生物活性。
[1] 魏文浩.姜良鐸教授應用四維藥辨治急癥驗案舉隅[J].環球中醫藥,2011,4(2):129-130.
[2] 陶御風.臨證本草[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140.
[3] 呂志杰.大黃實用研究[M].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1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