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不在的日式優雅

王文華

當年，公司派我到東京，參與集團內一家軟件公司的工作。“你不用擔心，”老板說，“一切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只要帶衣服去。”

我半信半疑地上了飛機。飛機降落成田機場，我依照指示，到了六本木的公寓前。跟管理員拿了鑰匙，走進門。

那是一間長方形的公寓，二十幾平，一應俱全。當時我不知這已是東京的豪宅。我走了一圈，最令我感動的是冰箱。我感動的不是冰箱的大小或品牌，而是冰箱門上貼的一張字條。上面用工整的英文寫著：“歡迎您來東京，王先生！冰箱里已經為您準備了一些基本食物，不夠之處請見諒。祝您好眠。”

我在黑暗中打開冰箱，里面的東西讓我眼前一亮。

里面哪是“基本食物”？滿滿一箱，富麗堂皇。水果的顏色比我的氣色還好，牛奶的顏色比我的牙齒還白。我只不過是總公司派來的菜鳥，他們卻為我的冰箱準備了最好的菜和鳥。

從那一刻起，到接下來十個月，我徹底體會到日本人的細膩。他們總是能想出各種產品和服務，照顧到衣食住行每一個細節。在日本，三不五時就會被驚喜，體會到：哇！原來生活可以過得這么優雅，這么有尊嚴。

舉例來說：冰箱食物吃完后，我到超市買西瓜，發現大的西瓜竟比小的便宜。一問之下，發現日本西瓜的定價是依照甜度，而不是重量。西瓜收成后先測甜度。愈甜的愈貴，重量倒無所謂。

歐美也有細膩的產品或服務，但往往只保留給有能力上五星級飯店的貴賓。日本人把細膩的思維注入到一般老百姓的日常用品中。所以在東京，不止在表參道可以感受到幸福，一般的藥妝店也會讓人得到恩寵。

就以最不幸福的上公共廁所來說，為了讓大家敢坐在公共馬桶的椅蓋上，藥妝店就賣一種噴液，專門消毒椅蓋。為了讓屁股不被馬桶內的污水濺到，藥妝店就賣一種凝固錠，丟進馬桶內就把里面的水凝固起來。你“投彈”的力道再強，也不會引起“反彈”。中國人講的“道在瓦溺”，日本人實踐得最徹底。

除了實體的舒適，日本人也在乎顧客心理的感覺。在百貨公司的服務臺，你可以要一張“請勿打擾”的貼紙，貼在胸前，各專柜的銷售人員就不會上前來跟你推銷。

日本人愛干凈，甚至連風化區也不例外。我住了一個禮拜才發現，我公寓所在的六本木車站，其實是東京有名的聲色區。但我每天上下班經過地鐵站，看到發風化場所傳單的辣妹，其穿著、化妝和儀態，都像在發公民課本，光看她們，你不會有非分之想。但也許正因為如此，想象空間就更大。

（蓮心摘自《開除自己的總經理》華文出版社圖/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