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身影

老金，今天我又來看你來了。在你倒下的地方，一條水泥路又開通了，來來往往的大小車輛都在運輸忙。只有這時，我才仿佛聽到了你粗重的喘息，看到你倔犟的身影，永遠也抹不去了……

職工們含著淚對我說：“嫂子，老金走了，可他沒有離開我們，他的精神還在，他為運輸事業撒下的汗水是永遠也抹不去的?！笔茄?，十幾年的馬路生涯就像一頁頁履歷表，記滿了你平凡的足跡。你當過稽查員，當過稽查股長，每天都那么忙，就是走上了副站長的崗位，也沒有休過一個禮拜天。在這個山區小縣城，哪段路上沒有你的足跡?哪個客運站沒有你的身影?哪位營運車主不認識你?他們都說，老金不該走。是的，你的生命旅程就像不息的車輪，滾滾向前不止。而你真正的生命價值也隱于閣山腳下那曲曲彎彎的山路之中，堅堅實實、不屈不撓，真的叫我難舍難分啊!

其實，1985年你從部隊轉業時，因為你是少數民族，又是干部，本來是可以選擇留在大城市的，可你偏偏要到黑龍江省綏棱縣這個山區小城。這是一個極偏僻的山城，是一個極窮的地方，出門就是砂土路，沒有一條柏油路，所謂的“出租車”其實都是三輪摩托車。冬天大雪封路，常常出不了門。夏天大雨過后，便“望洋興嘆”，路難行啊!本來你要分到公安部門的，可你又偏偏選擇了公路運輸系統，警察不干，卻偏偏當上了一名運政員。你說，咱是黨員干部，不能挑挑揀揀，苦地方才能鍛煉人呢!那時，咱連房子都沒有，租住在20平方米的小偏廈子里，冬天房子四處透風，刷碗水都帶冰碴兒，我的手每年冬天都凍得裂滿了口子。而你，卻很知足。

你當上副站長后，就更忙了。你說你一定要把“人情車”、“黑車”徹底根治。于是你率隊在山里一蹲就是半個月?！昂谲嚒笔堑玫搅酥卫?，可你也被打傷住進了醫院。你是沒有記性的人，好了傷疤忘了疼，一穿上運管制服，一上路，又來了精神。在你的倔勁兒下，不論領導，不論朋友，凡是“黑車”，照樣拿下，好像這個運輸管理站就是你家開的一樣。你知道大家怎么背后叫你嗎?都叫你“金大撅子”。那次你把叔叔的車扣了，叔叔急了，沖你大罵：“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打仗靠親兄弟，上陣還得父子兵呀!”最后，你從兜里掏出了錢替叔叔交了罰款，這才放了車。老金哪，你叫我咋說你吶!

我勸你，別那么實誠、別那么認真了，現在誰還那樣傻干呢?原則該講，可靈活性也要講。你聽了又瞪起了眼珠子：“我是黨員!”然后就氣呼呼地摔門走了，連飯都沒有吃。當時，我也氣得夠嗆，可一想到你做的一件件好事，氣又消了。那次，在張家灣林場水庫，一個小孩在洗澡，不慎掉進了深坑里，水面上一下子沒了人影，岸上的人都嚇傻了。你正巧路過發現，一個箭步沖了過去，連衣服也沒脫就跳進了水里，一個猛子扎下去，把小孩救了上來。真是好樣的!你真叫人欽佩!想到這些，平時對你的埋怨也煙消云散了，真的。

記得那還是2001年秋，綏棱縣各鄉鎮遭到了洪災，綏慶公路的諾敏河大橋的導流壩被洪水沖斷了，大橋受到威脅。大橋一斷，全縣7個鄉鎮的交通運輸就癱瘓了，救災物資就運不上去。你聞訊后，馬上趕到了現場，第一個跳進了刺骨的河水里，大家也跟著跳了下去，手拉手筑起了一道人墻。足足8個小時呀，導流壩才加固好，保住了大橋，各鄉鎮的救災物資源源不斷地運了上去。那次你回家，簡直是變了一個人，渾身沒一處好地方，青一塊紫一塊的，好嚇人，我讓你休息兩天，可你不聽，第二天一早就上班了。

說你倔，我又想起了一件事。那次，你去山上辦事，沒有穿制服，辦完事已經是下午6點多鐘了，天漸漸黑了下來，你就在路邊等車。這時，一輛中巴車停在你的身旁，乘務員熱情地讓你上車。到了縣城里，你掏錢買票，乘務員認出了你，便連票帶錢塞還給你。你把錢又塞還給乘務員，語氣重重地說：“少來這一套!”把人家弄得很不好意思。你真是太倔了，講廉政你也得顧著點人家的面子啊。咱不是貪小便宜，我跟了你就沒想過得到什么，占點什么便宜。咱家里窮，沒有高檔家具，住不上高樓大廈，咱不眼紅，也不攀比，啥時候我也沒怪過你呀!明知你有那能耐，咱也不要那能耐，要了那能耐早晚是事兒。可是我擔心的是你得罪了那么多人，怕你吃虧呀。特別是那些社會上的人，他們啥事都敢做呀。可你說，怕啥?現在是法制社會，還能讓邪壓倒正?我看誰敢!

終于，災難來臨了，我最擔心的事發生了。去年的4月8日，我永遠忘不了，那天太陽早早落山了，你還沒有回來。直到很晚了，一個消息傳來了：你被打傷住進了醫院!我連忙跑到醫院，看到你的頭被白紗帶包上了，雙眼緊緊閉著，呼呼地喘著粗氣。這一次，你把我嚇壞了，我的心可真的沒了底，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你是被人從身后下了毒手。打完你，那個人就跑了。下手真是太重了，整個腦袋都打塌了。你與死神抗爭了一個月呀。最終，你沒有挺過這一劫，不愿不舍地走了……送你那天，白發地來了好多的陌生人，他們都記得你，說你是好人，不該走?？赡氵€是與相濡以沫的我和孩子，還有朝夕相處的隊友們離別了……你知道嗎，你這一走，咱家的天就塌下來了，真是“一聲鶴唳天低頭，四海悲歌淚橫流”哇!老金啊，我孤獨靜坐時，多少相思傾泄而出；淚眼朦朧中，又有多少情感相擁而至!那段日子我每天徹夜不眠，多少相思的煎熬獨自忍受，真的走不出對你的思念，你那倔犟的身影在我的眼前再也抹不去了啊!

老金呀，你就安息吧。天黑了，我走了，明年這個時候，我再來看你，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