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農兵大聯合的偉大嘗試

1925年，國共合作的廣東政權進行了兩次東征，肅清了盤踞在東江一帶的陳炯明軍閥勢力，使廣東達到了統一，鞏固了廣東作為革命策源地的地位，從而為北伐奠定了基礎，并且有力促進了東江一帶黨團組織的建立和工農運動的發展。東征的勝利與廣大工人、群眾的幫助和支持是分不開的，正如周恩來所講的：“所以打平東江，不是軍隊的能力，是工人東江的農民，與革命軍聯合的勢力”。①這是共產黨，同時也是國民黨進行的第一次工人、農民、士兵聯合的偉大實踐，工農兵大聯合的成功實踐為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指明了方向。本文試圖分析廣東工農運動的發展對東征勝利的積極作用，以求教于各位專家學者。

一、國共合作與廣東工農運動發展

農民運動最先爆發于廣東，早在1922年彭湃就在海陸豐地區揭開了農民運動的序幕，此為現代農民運動之肇始。國共合作后召開的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對工農運動就提出：“故國民革命之運動，必恃全國農夫工人之參加，然后可以決勝。蓋無可疑者，國民黨于此，一方面當對于農夫工人之運動，以全力助其開展，輔助其經濟組織，使日趨于發達，以期增進國民革命運動之實力；一方面又當對于農夫工人要求參加國民黨，相與為不斷之努力，以促國民革命運動之進行。”②為此，國民黨中央成立了農民部，以林祖涵為部長，指導廣東以至全國農民運動。中共廣東區委也成立了農民運動委員會負責農民運動。在國共兩黨的共同努力下，為了更好地促進農民運動，還先后舉辦了六屆農民運動講習所，前后共招收學生925名，培養了一大批從事農民運動的干部。

農民運動在國共兩黨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巨大成績：“自1924年之始，至1925年5月，全省有農民組織之縣，共22處；有組織之農民21萬以上。”③1925年的五一節，廣東舉行了第一次全省農民代表大會，到會代表117人，大會通過了工農聯合、加入赤色農民國際以及其他重要決議案七條，并正式成立了廣東省農民協會，這是我國第一個省級農民協會，標志著廣東省農民運動的高度發展。到了1926年的5月，“有組織之農民，已由21萬，增加至62萬以上，約可占全省人口十六分之六，有農民組織之縣，由21縣，增加至61縣，占全省縣數三分之二。”④

農民運動取得巨大成績的同時，工人運動也開展得轟轟烈烈。1925年6月，為了抗議帝國主義在上海制造“五卅慘案”，支援上海人民的反帝斗爭，中共中央向中共廣東區委下達了舉行援滬同盟罷工的電令。中共廣東區委立即發表《告廣東人民書》動員各界罷工。中華全國總工會為“五卅”慘案致函香港各工團，要求立即組織全體工人一致罷工。香港各工團在鄧中夏召集下，舉行全港工團聯席會議，決定舉行反帝大罷工。6月19日省港大罷工爆發，僅僅15天內罷工人數便達25萬人。為了領導罷工，香港、廣州罷工工人組織了罷工工人代表大會，并選舉產生了以蘇兆征為委員長的罷工委員會作為“最高執行機關”。廣東區委成立了罷工“黨團”，先后由鄧中夏、李森任書記，成為運動的領導核心。

省港大罷工也得到了國民政府和國民黨中央在政治、經濟和其他方面的大力支持。“國民政府財政部，自始至終是每月送給罷工委員會一萬元。”⑤國民政府還通過了《國民政府維持罷工會決議案之訓令》，為省港罷工委員會提供辦公場所，為罷工提供政策上的支持，并決定廣州市公安局、廣東商務廳捐助省港罷工委員會等措施以實際行動支持罷工。對此，鄧中夏曾說“這次罷工是由共產黨發起而成的。假若當時不取得國民黨的幫助，的確罷工不到一個星期便要垮臺”。⑥

在國共兩黨的共同領導和罷工工人的和積極斗爭下，罷工堅持了16個月取得了巨大有成功，有力促進廣東革命政權的建立鞏固和發展。

二、廣東工農運動對東征勝利的積極作用

工農運動的勝利開展對東征的積極作用是毋庸置疑的。正如鄧中夏在講話中提到的：“收復東江唯一成功的原則，就是工農兵大聯合與政府軍隊合作。……工農兵大聯合不特可以打倒反革命派，還可以打倒所有一切的軍閥及帝國主義！”⑦工農運動對兩次東征的作用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積極請愿，促成東征

東征，特別是第二次東征的順利開展，與廣大工農群眾的積極請愿是分不開的。

五華縣農民協會派出代表，專程前往廣州，“請愿國民政府及各機關團體，一致援助，肅清陳逆余孽，收復東江”。海豐農民自衛軍以及各個革命群眾團體的職員撤達廣州后，也向政府表示要求盡快出兵東征之意。惠潮梅旅省的各界群眾也集會請愿政府出兵東江，肅清反革命派。

廣州工人代表會發表聲明，譴責陳炯明部隊屠殺農民的行徑，提出“國民政府若不根本肅清東江之余孽，則帝國主義與軍閥之勢，仍可在東江任所欲為，東江農民群眾固不能脫離帝國主義、軍閥之壓迫，長為魚肉，而反帝國主義之罷工與國民革命之種種進行，亦必因帝國主義與軍閥在東江互相勾結而致根本動搖。望國民政府火速出師東江肅清逆軍，全國工農齊起援助，此不獨東江農民受其賜，國民革命之進行亦利賴矣。”⑧

省港罷工委員會組織工人和各階層人民共十萬人于8月11日集會，要求肅清一切反動勢力，統一廣東，并發表文章，指出“我們深信國民政府及國民黨政治委員會要為十數萬罷工工人的利益，要為南方數千萬被壓迫同胞的利益，要為實行他對內及對外政策起見，馬上即用權力鏟除帝國主義在南路、東江死灰復燃之走狗——鄧本殷、陳炯明、洪兆麟……我們快要聯合起來一致催促國民政府及政治委員會，克日肅清帝國主義走狗。”⑨

各界群眾的共同努力，大大加快了第二次東征的步伐。1925年9月21日，國民黨中央政治委員會第59次會議，討論出兵東江問題。10月6日，正式出兵東征。

（二）提供實際支持，促進東征勝利

兩次東征的勝利開展固然有東征軍將士，特別是黃埔軍校學生軍英勇善戰的原因，但是與工人、農民群眾的巨大幫助也是分不開的。對此蔣介石也是完全承認的，他在第三次全國勞動大會上講到：“東征及南路作戰，工人農民都以實力來幫助”，“沒有工農的幫助，革命軍決不能成功這樣快”。⑩

兩次東征期間，農民都發揮了重大作用，特別是第一次東征。“第一次東征，農民援助革命尤為努力”，就是對這個作用的最好寫照。

首先，組織農民軍，協助東征部隊作戰。早在東征軍出師前后，李勞工等便根據周恩來的指示和彭湃的委托，將在廣州當人力車夫的海豐籍農民五十余人組成海豐農民自衛軍，作為東征軍的向導，帶東征軍前鋒部隊出發。黃埔軍校教導團東征日記就曾記載“我軍進迫安流，民團千余爭為先導。晨五時出發，不料敵人乘夜遁去，該地壯丁皆助我荷槍殺賊”。還有許多農民自愿隨同校軍作戰。3月16日，蔣介石率軍校本部經上樓時，“鄉民爭訴逆敵之暴行于途”，其丁壯者90余人，“愿出土槍白刃助向導”，經蔣介石批準后，配送各團。當東征軍各部向海陸豐逆軍攻擊時，各鄉農團紛紛截擊逆軍，僅在陸豐、揭陽兩縣交界的山地，就圍困了敵殘兵四千余人，繳獲了大批槍支彈藥，有力地配合了東征軍的行動。

第二，提供一切幫助，做好后勤支援工作。據記載，“居民中有名望者極愿代雇夫役運送子彈行李。前此管理部運輸之困難至是解除大半。”宋希濂在回憶中也講到：“彭湃同志在海陸豐一帶出色的農運工作，也有效地支持了這次戰爭。部隊快要到海豐時，……面前擺著一條河，水較深，無法徒涉，河岸只有一兩條木船，這樣多人要過河緩慢得很。當時農民多方設法找來了十多條木船。晚上看不見，農民們用竹子捆成火把，用桐油點著，把兩岸照耀地如同白晝，數千人的隊伍很快過去了……”。

第三，各地鄉民紛紛簞食壺漿，歡迎東征軍的到來，并召開軍民聯歡大會。東征軍所到之處農民紛紛送水送茶，以及各種食物。在海豐縣城就召開了全縣三萬余農民的歡迎革命軍大會。此外，在淡水、梅州、汕頭等地也召開了這樣的聯歡會，極大地提高了東征軍的士氣。

此外，農民還幫助東征軍刺探情報，擔任向導和內應。使得東征軍能夠迅速掌握敵情，避免不必要的損失，還能準確攻擊敵人。

農民的幫助是東征迅速勝利的一個重要原因，成為許多人的共識。阮嘯仙、彭湃、蔡和森都曾指出這點，其中蔡和森的議論最為精煉，他指出“這次打敗陳軍的要素有二：一是國民黨新在黃埔軍官學校訓練出來的黨軍……一是東江農民紛起襲擊陳炯明，幫助國民黨”。“沒有東江農民的起事，也不會這樣大勝，陳軍之所以大潰而特潰，便因農民紛起擾亂他的后方”。廣東區黨委的報告中也說，“當時東莞、寶安、五華、惠陽各地的農民協會帶領農民紛紛起來幫助革命軍擔任偵探、引路等工作，尤其是軍隊每到一處，我們便叫農民工人及軍隊開聯歡大會，因此遂影響士氣很大，黨軍還沒有到海豐，海豐農軍先起來相應，所以除平山淡水兩役外，敵人還沒有打仗就敗退了，所以第一東江之役，農民出的力量很大。”

如果說第一次東征農民的貢獻頗多，第二次東征則充分顯示了工人的重要作用，對此鄧中夏就指出廣東統一“雖說能夠得到如此地步的重大原因，一由于革命領袖之果斷，二由于革命士兵之用命，但是有數萬罷工工人在此高聲助威和實際援助，要亦不失為重大原因之一”。

第二次東征開始前，罷工領導人鄧中夏和譚平山紛紛發表講話宣傳東征的積極意義和對罷工的積極作用，并號召工人起來組織宣傳隊，宣傳東征的意義，使民眾了解；組織慰勞隊及救傷隊，慰勞戰士；組織運輸隊。為此，省港罷工委員會發出《招募運輸隊員隨軍東征通告》，提出“進革命軍為我同胞及我工人打到軍閥而出發，后方輸運，我工人當盡力幫忙”，號召工人踴躍應募。

在罷工委員會的大力號召下，罷工工人組織了運輸隊，運輸輜重，接濟前敵，使得東征各軍餉械糧食，得以源源接濟，毫無問題；組織了宣傳隊，隨從大軍前進向民眾宣傳；組織衛生隊，救護戰場傷亡將士。前后共有數千罷工工人（一說三四千人）參加了運輸隊、宣傳隊和衛生隊的工作。據罷工委員會事后粗略統計，罷工工人因此犧牲數十人，因勞致病者數百。為了表彰罷工工人的功績，東征軍總政治部專門特制了徽章和旗幟分贈此次擔任運輸之工友及各工會作為紀念。此外，擁有兩千余人的粵港罷工糾察隊也主動向國民政府請纓參加東征，“本部全體請纓出發東江，協同各軍掃清逆黨。”在國民政府的安排下，將廣州的警備任務交給了糾察隊。在糾察隊的努力工作下，廣州的反革命派不得不偃旗息鼓，客觀上保證了東征的勝利進軍。

工人的幫助使得東征軍真正實行了不拉夫的宣言，使東征軍更加受到人民群眾的擁護；同時也使得東征軍行軍意外神速，馬到功成，成為東征軍能夠迅速勝利進軍的一大原因。《惠州戰役日記》對工人的作用也有著中肯的評價：“此次本軍的輸送隊，均是罷工委員會的熱心工人，掬其愛國之誠意，犧牲原有工作，來援助東征軍，本來不慣肩力，雖三四十近重的擔子，亦不能遠行，但不見畏，正所謂心有余力不足。此種誠心所至，天地亦為之動色。”

三、東征軍對大革命和東江工農運動的積極影響

在工農群眾積極援助東征軍的同時，東征的勝利進軍也對工農運動產生了積極的影響，極大地促進了工農運動在東江地區的開展，使得東征與工農運動相得益彰，鞏固了作為大革命策源地的廣東政權。

兩次東征的勝利極大地促進了東江地區國共兩黨組織的發展。就在第一次東征期間，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就派時任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的周恩來為東江各地黨務組織主任，負責在東征軍克復各地籌備組織黨部，“克復各地區，亟應組織黨部，以其擴充，而資聯絡”。周恩來先后派人到淡水、平山、海豐等地組織黨部，并派遣魯易、楊石魂到潮汕梅組織黨部，方臨川到普寧、揭陽一帶組織黨部，羅振聲駐梅州辦理黨務，吳夢龍到惠來改組縣黨部，等等。

在各地的共同努力下，到了1925年11月，國民黨廣東第一次全省代表大會開始之際，東江地區的惠陽、汕頭市等正式成立了黨部，另有潮安、五華、興寧、普寧、揭陽、河源、紫金、饒平、豐順、平遠、梅縣、潮陽、海豐、陸豐等地正在籌備組建黨部。廣東省的黨員人數達到了7.6萬人，以農民為最多數。并先后在東江地區成立了國民黨潮梅特別委員會和國民黨惠屬特別委員會，指導督查該地各市縣的黨務工作。

與此同時，中共的黨組織也得到了相當大的發展。

海陸豐地區。1925年4月，成立了中共海陸豐特支，先后由彭湃、鄭志云任書記。10月，成立中共海陸豐地委，先后由彭湃、張善銘任書記，下轄海豐、陸豐各部委、特支、支部以及惠陽高潭特支。1926年12月，海陸豐地區共有黨員700人。

潮梅地區。東征軍克復潮梅之后，廣東區委于1925年12月派賴玉潤、藍裕業、丁愿、郭瘦真、楊石魂組成中共潮梅特別委員會（委員中還有劉錦漢、彭湃、鄧穎超），由賴玉潤任書記，開展潮梅地區的建黨工作。潮梅特支下轄汕頭市及郊區支部、大埔特支、潮陽支部、潮安支部、澄海支部、惠來支部、饒平支部、普寧支部等等。

東征在促進了國共兩黨黨組織發展的同時，也促進了東江工農運動的重新繁榮和發展。

在第一次東征中，東征軍就發表了《告人民同胞書》、《告東江人民書》、《告百粵父老兄弟姐妹書》，把工人應依各職業差別組織各種工會，農民應依國民黨宣布之農會發起成立農民協會作為東征軍的三要義之一，“農民組織農會、工人組織工會”。為此，東征軍十分注意在進軍的途中幫助農民建立農會，工人建立工會。東征軍總指揮部政治部也發布命令，“凡農<工>團體，均應一律切實保護，并得充分發展，以符本黨擁護農工之原則。”海豐農會就是在東征軍克復海豐后恢復的，東征軍還宣布海豐逆產全數之半歸農會，十分之三歸工會，十分之二歸學生會。為了促進農民自衛軍的發展，還將所繳陳軍槍械之中，提出四十桿給海豐農會。除海豐外，潮安、潮陽、普寧、五華等地的農會也紛紛恢復。到了1926年4月底，東江地區已有十二個縣恢復和建立了農會組織，農會會員發展到35萬多名，占全省會員總數的一半以上。汕頭的省港罷工委員會也是在東征軍克復潮梅后重整旗鼓的。為了更好地促進東江地區工農運動的發展，東江行政公署還專門開辦了東江農工運動宣傳員養成所。東征軍還專門派遣學生幫助訓練農民自衛軍，幫助訓練省港罷工工人糾察隊。

從工農運動對兩次東征的巨大作用我們可以看到工農兵大聯合所產生的積極影響，這次工農兵大聯合的偉大嘗試對于中共以后進行的土地革命、抗日戰爭、解放戰爭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特別是大革命失敗后，中共開始深入農民，發展農民運動，開展軍事斗爭，并不斷在國民黨統治區發動工人運動，也是看到了工農兵大聯合的重要意義，從而探索出了適合中國的革命道路，最終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偉大勝利。

注釋

①《周恩來在潮汕》，中央文獻出版社2007年版，第49、167、254頁。

②③④《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的農民運動資料》，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7、132、133、132頁。

⑤⑥⑦⑨《省港大罷工資料》，廣東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40、39、447、439-440、733、453、454頁。

⑧《東征史料選編》，廣東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225、252、766、390、135、139頁。

⑩盧權：《略論省港大罷工的幾個問題》，《中共黨史研究論文選》（上），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456頁。

《黃埔軍校史料》，廣東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255頁。

萬仁元 方慶秋編《蔣介石年譜初稿》，檔案出版社1992年版，第318-324頁。

《廣東農民運動資料選編》，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60-61、58頁。

《譚平山文集》，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318-31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