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人的生活畫卷

劉丹的線描人物畫給觀賞者的感覺是娛樂且蠻耐人尋味的，畫中的各式各樣人物形態，用線偶有狂躁不安，然多為寧靜致遠。或許是該系列作品反映了太多的時空變化吧，但表現的題材內容都是她周邊的“生活”則是毫無疑問的。畫中女性的生活氣息濃厚，特別是其中一些簡單的對白更是將畫面的主題詮釋得讓人目瞪口呆，每幅作品都洋溢著睿智的幽默感。單就畫面的筆法構成形式而言，并非有什么繁雜華麗的技法，簡單而明了；但從其主題內涵來看，卻反映了一個小天地中的精神棲息地，這個空間也許不大，但很寧靜，里面的聲音清晰而柔和，空氣中沒有絲毫雜物。無疑這個空間最本真的來源就是家了。以家庭生活為背景或題材的線描人物畫便構成了女畫家劉丹生活畫卷的基調，從中我們可窺見她對生活的細心觀察和隱含于其中的“真我”的本來面貌。在該系列作品中，劉丹以她本人的家居生活為原形，并通過對這些“原形”的描繪反映了當下女性閨房中許多平凡的生活故事，畫中內容輕松幽默，甚至還有一點點“戲說”的成分，但同時這些描繪又不像是我們常敬仰的那種傳統型的如勤勞樸實、賢惠端莊的女性樣式，其畫面中的女性形態不僅是“小資”模樣、有些簡直就是離經叛道的，就連旁白中的口角之爭也不遑多讓，而男性形態則顯得像是戰敗的“傷兵”——唯唯諾諾。不得不承認，在劉丹的畫卷里還隱藏著另外一種東西，那就是女性主導權利的回歸、男權主義的敗落。這或許是女性生活情感中本能的一種自然流露，并非刻意的兩性制衡，但 “無心插柳柳成蔭”，倘若真要遇上個女權主義者，恐怕也會對其作品恭維一番的。

我們知道，在傳統繪畫創作中存在著一種并非以真實的再現事物的表象為創作目的的方法，這種方法注重把揭示事物的內在本質或人物的內在神韻作為最高的藝術追求，這種藝術追求在劉丹的作品里可謂得到了很好的詮釋。她的線描人物畫卷，雖然所反映的生活內容簡單但其表現力卻不同凡響，人物造型時而夸張時而嚴謹，時而重疊時而交錯，用筆用線疏密得當、錯落有致、流暢優雅，恰似一首隨性而發的詩歌，散發出迷人的魅力。在眾多女畫家的線描人物畫中，劉丹的畫法當屬輕巧靈動一類，簡略的線條便勾勒出女性的形態神情，稍帶裝飾味的畫面賦予了作品一種“另類”的趣味。其畫卷的獨特之處在于：輕松的生活題材、隨意的人物形態神情、靈巧簡略的線條、流暢有力的用筆、頗具幽默感的畫面，看得出畫家對這類速寫性的線描人物畫是頗有研究的，通常是幾筆下來，傳神達意，技法嫻熟，一氣呵成的。眾所周知，無論何種畫法的速寫都要在“速”字上下工夫，而“速”的造型又須建立在準確性和藝術性相結合的基礎之上；否則，欲速則不達。所以，人物畫的線描造型一直是劉丹所關注的，造型線條的好壞往往決定了整個畫面的視覺感染力，而速寫作為一種最簡單明了的造型方式，其線條必須直接準確地描繪出人物的形態神情，然這個所謂的準確性并非是精確，它是憑借畫家對對象的主觀認識和細致觀察，去偽存真、去粗取精地對其主要特征進行夸張抑或變形，從而進行有藝術性的造型描繪。可見，劉丹的這些生活畫卷之所以能在“速”中“寫”成，除了需要有嫻熟的線描技巧外，其敏銳地觀察、把握對象的能力也是必備的，這樣她才能在“速”中抓住其形態要點與性格特征，從而表現出人物的氣質神韻來。羅丹曾在其藝術論中言：“在藝術中，有‘性格’的作品，才算是美的。”“如果藝術家像照相所能做到的一樣，只畫出一些浮面的線條，如果他一模一樣地記錄出臉上的紋路，而并不和性格聯系起來，那么他絲毫不配受人贊美。”“應該獲得的肖似，是靈魂的肖似——只有這種肖似是唯一重要的。”此番話語，我們認為正是速寫性的線描人物畫的精髓所在，神似高于形似，是一種對藝術本質的追求與向往。

方士庶在《天慵庵隨筆》中道：山川草木，造化自然，此實境也。因心造境，以手運心，此虛境也。繪畫也是如此，作品亦講究“造境”或“意境”。不同的畫作，其“意境”也有著高下差別。佳境，通常是指觀者看了之后不想離去，甚至產生想置身于內的念頭的境界，即古人所謂的“可游可居”之境；反之，則令人望而生厭，或唯恐避之而不及。劉丹的作品之“境”，是她對家庭生活真情實感的流露，平平凡凡，給予觀賞者的是一個溫馨又幽默風趣的精神世界：在那里，沒有繁華都市的喧囂，也沒有人際關系的復雜繁瑣，更沒有因物質誘惑所帶來的紙醉金迷，只有那平凡生靈、尤其“小資”們所喜好的一份愜意、一點慵懶、一抹靜謐。而這種引起觀者共鳴的感召力，恰恰是其作品中閃爍著人生哲理的藝術光彩。

劉丹的作品體現著中國傳統繪畫的美學思想，講究矛盾中的相互制衡：在描寫女性平凡的日常狀態中蘊含著生活的趣味性，在表現女性躁動的生活場景中傳達出樸實的人生哲理。她的作品還汲取了一些文人畫的要素：自娛的場景、簡略的造型、幽默的神情、洗練的線條，少有修飾，言簡意賅，畫風明快。文人畫是最能夠體現中華民族特有美學思想的一種載體，它摒棄華艷，唯取真淳，講究繪事后素、返樸歸真，最終達到一種“大巧若拙”的境界。它視繪畫為一種精神娛樂的手段，惟其如此，其畫才能不為物役，不被法拘；雖生活卻不失其趣味，雖寧靜卻不失其靈動。因此，劉丹作品的格調是灑脫的、文人性的，也是飽含深情的。這種圖文并茂的藝術表達讓人覺得親近樸實、幽默風趣，且蘊含著頗深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