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與貧瘠

我說：“帶我去公園。”

屋內的陳設開始移動，墻壁打開了，又在我身后合上。傳送裝置平穩地把我送往地面。隧道里燈火通明，舒適干凈。接著，一扇門無聲地滑開，我發現周圍是幸福的人群。

我走出傳送裝置，站在草地上舒展了一下筋骨。雙星燦爛的光芒照在身上，那種幸福感又隱隱襲來。

湯米迎面走來，我一抓住他：“看見艾瑪了吧?”

他向花圃那邊努了努嘴。我走進花圃，看見她正和幾個人手拉著手跳舞，長發飄動。陽光明媚。

“嗨!”我喊了一聲。

艾瑪回頭一笑，大聲說：“等會兒，我們還沒完吶!”

我站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這時旁邊有個女的正在摘花。她褐發碧眼，身材苗條。我順手摘下一朵花，走過去插在她頭上。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從驚訝到默契。

然后我們兩人一起坐到地上。

艾瑪不知何時來到我們身旁：“什么事?”

“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她有些吃驚：“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真是個奇跡!”

“行嗎?”

“沒問題。反正我們在一起了這么長時間，別人早就有些議論了。因為你是二類公民。”

“晚上到我這來吧，我還想聽你講故事呢。”我請求道。

“不行，這是違法的。”

我堅持著對艾瑪說：“老時間，我等著你。”然后走向傳送裝置。

屋里很暗，有點冷。那種幸福感不見了。

我坐下，要了支迷幻劑。打開蓋，吞下藥粉，然后我就望著絢麗的壁畫發呆。

藥勁上來了，我的身體浮了起來，所有的景物都失去了距離感。我掏出刀子，扎進了自己的心窩。……

我驚訝地發現自己還活著。屋里很明亮，壁畫的色彩很鮮艷。一架巨大的機器緩緩升入天花板。一束藍光罩住了我。

“怎么回事?”我問道。

“你讓我很失望。”一個蒼老的聲音答道。

“你不是服務器，你是誰?”

“我是這顆星球的總督。”

“你救了我?”

“是的。”那聲音淡淡地說，“我一直在監視著你。沒想到你真會這么做。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到底是誰?法律禁止監視公民!”

“法律是可以違反的，你不是企圖自殺嗎?”

我騰地坐了起來：“可你是星球的總督!”

“不，我不僅是總督，”那聲音停頓了一下，“我是你的父親。”

我愣住了，說不出話來。

“自從你被定為二類公民之后，我利用特權調查了一下，發現了我們的基因關系。”

“那你還肯讓我繼續當二類公民?”

“這是中心電腦的決定，你的素質不適于傳宗接代，我也沒有辦法。”

這時我才發現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了。我沖到墻邊，沖著壁畫大叫：“你為什么要讓我呆在這個地方?”

“這是一個幸福的天堂。在這顆星球上，你只需唱歌、跳舞、做游戲，你不需要思考。因為這會使你煩惱。可我沒想到你會這樣。”

“我已經厭倦了。我感到窒息!”

“沒辦法，你必須停止思考，這樣才有可能升為一類公民。孩子，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要去地球。”我說。

一片寂靜。

“你是怎么知道地球的?”聲音問。

“這你管不著!”

“很遺憾，我無法滿足你。”

“不!我要去，我就要去!”我用拳頭擂擊著壁畫。

“好吧，”那聲音說道，“我想想辦法。”

那架機器又從天花板上緩緩滑下。

我坐在飛船里，看著五顏六色的光帶從窗外掠過。總督告訴過我，地球是個“完全不同的地方”。我有些興奮，一種獲得新生的渴望。

一陣顫動。飛船的電腦告訴我地球快到了。

著陸了。

周圍是高高地野草，風很大。我站起來，心里有點緊張。這人類的故鄉會怎樣歡迎我呢?

艙門打開了，我小心冀冀地邁出飛船。四周很靜。我雙膝跪地，親吻著這片古老的大地。

然后我的肩頭挨了一刀。

我回頭一看，幾個骨瘦如柴的人正兇狠地瞪著我。我被嚇得連退幾步。

他先把我砍倒在地，然后一刀一刀地割下我的肉，放在嘴里大嚼起來。他們吃啊吃，然后滿意地互相點了點頭，扛起我的殘骸向遠處走去。

他們需要有存糧。

飛船在陽光下靜靜地停著，一停就是幾百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