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位藝術家像他那樣

2011年10月28日，由中國美術館、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美術家協會聯合主辦的“周令釗藝術展”在北京中國美術館開幕，這是周令釗先生的第一次藝術大展，是對他藝術生涯的一次回顧和總結，也可以說是對20世紀中國美術的一個典型個案的展現。筆者曾在2010年5月周令釗先生回湖南時采訪過他，有幸接到此次展覽的邀請，參加了周老藝術展的各項活動，進一步走進這位藝術大家，了解了這位卓越藝術家的精彩與平凡。

多面手與功勛藝術家

出生于1919年的周令釗先生，其藝術生涯貫穿于新中國的締造、成立、建設、發展的各個時期，堪稱新中國的功勛藝術家。

說到周老，有人評價他有“兩手”：多面手和快手。周令釗在中央美院被稱為“快手周”。“多面”指的是周先生的藝術創作領域非常廣泛，包括國畫、油畫、版畫、壁畫、水粉、水彩以及設計等；“快”即指先生在藝術創作上思維敏捷、心手相應。藝術的“多面”和“快”固然是天生稟賦的體現，可很多具此心性的藝術家卻也容易出于應付而流水線作業，其作品的品位和水準就流于淺薄。與此相反，周老的諸種藝術作品無不盡善盡美，甚至很多作品堪稱經典，如1951年為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創作的油畫《五四運動》，至今展示并收藏于館中；1959年創作的金絲楠木立粉勾金重彩的《世界人民大團結》壁畫；為《人民日報》辦公樓畫的丙烯壁畫《漓江迎賓》；2001年為北京飯店創作的《古都集翠》刻漆壁畫等等。

周老不僅有著上述的卓越的繪畫藝術成就，而更為人知曉的是他在設計領域上的貢獻，周令釗先生可謂是新中國名片的設計師。他的設計簡潔明快，富于生活和民族氣息，為廣大人民所喜聞樂見。他的作品既有神圣而莊重的設計，如國徽，團旗，隊旗，勛章以及二、三、四套人民幣等，也有充滿活力和感召力的海報、運動會會標。他為歷屆全運會的“開幕式”“閉幕式”設計了大型團體操背景畫，其中第三屆還獲得了國家頒發的金質獎章。上世紀80年代，周令釗先生擔任全國最早的主題公園——深圳華僑城的“錦銹中華”和“民俗村”總體藝術設計。周令釗先生還做過標志設計，如“儲蓄會徽”、“中日友好醫院”院徽、“中央財經大學”校徽等。此外，他設計過相當數量的書刊封面、插圖、招貼創作，如《王貴與李香香》和《劉三姐》等插圖；梅蘭芳《洛神賦》、程硯秋《荒山淚》、“第26屆世界兵乓球賽”等招貼畫。

名與利

參與設計過人民幣的周老，卻并沒有以此為自己賺取名利，他是一位淡薄名利且從容坦蕩的藝術家。說到開國大典天安門毛主席像，國徽，團旗，隊旗，勛章以及二、三、四套人民幣等，普天大眾無人不知，卻很難與周令釗這三個字聯系起來。個中緣由雖然與這類作品不宜落款有關，而一個更大的因素無疑是源于周老本人的淡泊情懷。正如黃永玉先生在周令釗藝術展座談會上所言：“周令釗做人也非常厚道，不聲不響，非常從容，不計較。我們在一起共事，他從沒害過人，更沒有創造性的害過人。他和侯一民合作設計了鈔票。鈔票上沒有簽名，人家也不知道是他設計的。他還搞了許多重大的事情，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也不張揚。如果換成有的人，能參與其中任何一項事情都可以吹噓一輩子了。”這次展覽也是周老人生當中舉辦的第一次大展，他向國家慷慨捐贈作品達77件，由中國美術館永久收藏，這些作品都是中國美術館的專家們到他家中挑選出來的，可謂件件佳構。

“小周”的“來者不拒”與“來日方長”

已故著名畫家、美術評論家、散文家郁風在2006年人民美術出版社《周令釗畫集》的序言中寫到：

“提起周令釗的名字，在我印象中，仍是將近70年前抗戰初期那個八一三歌詠隊的小伙子小周：披一件舊棉襖，布帽上貼著自己剪紙做的紅星，一口湖南腔的普通話，孩子般的笑臉上，似乎還拖著鼻涕……對不起，對于當今的周大教授，失敬了!……那個坦蕩胸懷、熱愛工作、勇于奉獻……加上不修邊幅、滑稽可愛的小周!”在周令釗藝術展研討會上，筆者的所見所聞也確信了郁風先生所言不誣。著名畫家侯一民對周老的藝術人生如數家珍，娓娓道來，在談及周老的“典故”時說：周先生是美術界少有的富有“典故”的人。他略舉一例：周令釗抗戰時曾經在昆明某劇院與某朋友看戲，朋友與小周鄰座，兩人邊嗑瓜子邊看戲，瓜子是在朋友口袋里，小周需從友人的口袋里掏，后來朋友因事出去了，朋友座位重新來了位姑娘，周老因看戲入迷，竟不知朋友走了，遂往姑娘口袋里掏，結果當然被當成“流氓”送到警局去了。92歲的周老，神采奕奕，精神矍鑠，在這次藝術展上，在被問及為何身體如此健朗，近日還在湖南大廈繪制巨幅壁畫時，他幽默地說：“我今年才92歲，是90后”，“來日方長”，只要人民需要，將一如既往地“來者不拒”，“為人民服務”。

“最美平江”

臺灣著名詩人余光中先生有云：“藍墨水的上游是汨羅江。”從屈原到杜甫，汨羅江，是一條亙古至今流淌著詩魂和詩意的河流。周老于1919年出生于平江連云山下、汨羅江畔。也許是家鄉的氤氳山水，抑或是深厚的楚韻風騷給予了周老在藝術創作的異秉，不得而知；而可以確定的是周老熱愛著他的家鄉，家鄉有著他難以割舍的情結。從這次展覽的作品中我們不難發現周老有許多作品的題材是描繪家鄉平江以及岳陽乃至三湘的人物風情的。他要為家鄉“代言”。像《沅江水暖》《澧水花繁》《連云茶香》《汨羅江上磐石灣》等等不一枚舉。

這次展出的一幅大型山水畫《汨水平江永流芳》引人注目，長九米的畫卷上，精湛細膩的筆觸加上濃淡相宜的水墨，將平江整個版圖生動地展現出來。其中，平江的八大景點更是美輪美奐，躍然紙上。據了解，這幅畫是周令釗和妻子陳若菊在2006年踏遍家鄉平江的山山水水后，花費3年時間精心創作的藝術作品，凝聚了兩位耄耋老人的大量心血和周老對故鄉的一片赤子之情。周令釗先生在開幕式上也擔當起了家鄉的“代言人”，極力推薦平江：“在我心中最美的地方是平江，我們的家鄉不但是山清水秀，畫畫的同行還很多，我不算什么。我之后年輕的畫家更多，他們的才情、能力都超過了我，我還等著看他們的展出。我今年才92歲，來日方長，我一定不負眾望，繼續努力，畫出更多的畫跟大家見面!”在表達桑梓之情的同時他還不忘對后輩的勉勵。

兩位藝術家與“一個人”

周老有著令人艷羨的才華、令人欽佩的成就、令人崇敬的胸懷和令人親近的幽默，更有著令人感佩艷羨的婚姻。新中國成立前夕的1949年7月1日，在徐悲鴻和夫人廖靜文的見證下，周老與他的學生陳若菊結為伉儷。從此，藝苑多了一對杰出的連理枝。兩人無論在生活上還是在畫藝上，都是相濡以沫，互相提攜，你中有我，不分彼此，惺惺相惜，宛如一人。新中國開國大典上的毛主席像就是他們婚后不久共同努力的成果。在此后漫長的藝術生涯，許多大作都是兩人共同完成的。在這次藝術展上，我們可以看到二老如影隨形，在周老回憶過去歲月的點點滴滴時，陳若菊先生總不忘在周老身邊提供一些記憶的引子。

行文至此，請讓我們用周令釗先生的老朋友、著名畫家侯一民先生的展覽祝詞作為結尾：有哪一位藝術家有如他那樣，涉獵了難以想象的廣泛而多樣的領域?有哪一位畫家有如他那樣，完成難以數計的或為重大或為平凡的藝術項目的創造，卻都能達到至精至善?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樣，主要是憑在戰爭年代、在實際工作中，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完成了他智慧和功力的積累與冶煉，成就了一代大才!有多少人能如他那樣，人民需要就是他無休止探求的動力，不停的勞作是他終生的快樂!又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樣，獲得令人羨慕的63年相偕相助、相敬相親的美滿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