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國作家詹姆斯·希爾頓在1934年出版了長篇小說《失去的地平線》,他留給世人一個夢幻般的世外桃源——“香格里拉”(SHANGRILA)。書中的香格里拉,四處遍布著基督教堂、佛教寺廟、道觀和儒教祠堂,各種信仰和平共存。那里有雪山、冰川、峽谷、森林、草甸、湖泊;那里美麗、明朗、安然、閑逸、悠遠、知足、寧靜、和諧,那里是人類一切美好理想的歸宿。
中學時,對書上的《桃花源記》十分好奇,夢想某日也能“誤入”一回,去看看那“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地方是何其悠然。之后十余載,終為現世所擾。某日于夢中驚醒,決意出走,尋找神之眷顧的地方。
徒步雨崩
雨崩村位于梅里雪山的念慈母峰下五子峰腳下,若要進入,需徒步或騎馬行走18公里,翻越3700米埡口才可到達。
當路邊出現大量經幡時,則表示即將到達埡口,那里有最大的休息站。如果天氣不錯,打開手機會發現那一段會有信號,可向遠方的親人報平安。
駛過高出水面83米的瀾滄江大橋后出現岔路,一邊是往明永冰川,一邊通往西當村。我們沿路左邊行駛到西當村溫泉時,車輛已無法前行,從這里開始就只能徒步或者雇騾馬前往雨崩了。同時,從這里我們即將踏上與馬幫、村民、朝圣者相同的路。
在下車背上背包的那一刻起,忽然覺得可以放下心中長久以來背負的責任、名利或是其他,單純地成為一名朝圣者,懷著少年時的理想,走出繁重的現世。
進雨崩的路前五分之三是上坡,大約每五分之一處有休息站,從西當開始到第一休息站的一段是最陡的,許多徒步者半途而廢也是因為無法撐過這段路,但只要堅持一下,后面路反而沒那么難走。
生活可以這樣簡單
雨崩村是梅里雪山中海拔最高的一個村寨,雪山融水匯流而成的雨崩河將雨崩分為上下兩個自然村(即上雨崩村和下雨崩村),兩地農戶也只二三十家。從雨崩上村徒步可經中日登山隊的大本營到達冰湖。伴著雨崩的河水,穿過路邊的古樹,爬過抬升了一千多米海拔的山后,即到達大本營。
由雨崩下村前行便可到達神瀑,觀賞數百米垂直而下的雪水,那就是藏族傳說中的圣水。沿途可以看到古篆天書、五樹同根的奇景。在有著大大小小瑪尼堆的路上,我們順時針繞過,遇到長長的低掛的經幡時,輕輕用手撩起,從下方穿過——在神靈和大自然面前,人類要懂得自己的卑微。
這里的村民吃得很簡單,酥油茶、粑粑、土豆就是一頓飯了。他們堅守著一個信條:不亂砍伐森林、獵殺動物,也不允許外來人破壞了他們的規矩。
幾座木屋、被雪崩壓彎的樹、一只小狗、兩只牛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明明可以這樣簡單。
微笑,是通用語言
深藏于雪山腳下的雨崩彌漫著陣陣煙霧,這是寺院里的香霧。在寺院的四周星星點點地分布著一些村居,不時有幾位牽著騾馬的雨崩人從我們身邊走過,而微笑,是通用語言。
雨崩人說,他們來自森林深處,他們受到神靈的保護,他們生活的地方叫香格里拉。
去年9月這里已通了公路,通行時間段略有限制。這意味著從西當經尼農沿瀾滄江與雨崩河可直達雨崩。雨崩將迎來越來越多的外人造訪,不知再過些年是否還能保留如今的樣貌。
“森林中的洞口” 壩美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
山有小口,彷佛若有光。
便舍船,從口入……”
陶淵明筆下的武陵人就這樣發現了桃花源。我們從昆明汽車客運站乘到廣南縣的臥鋪車,再由廣南客運站乘中巴車到達另一個與現世隔絕的地方——壩美。
清澈的阿科河在喀斯特地貌間蜿蜒流轉,兩岸綠樹翠竹。溯河而上50多公里于法利下車,又步行了一公里多,直到一堵峭壁阻斷了水路和山路。只有壩美村的人清楚,在那懸崖峭壁下,乘著一葉豬槽船,進入幽暗的水洞,逆水而上,出洞便可看見另一個天地。
森林中的洞口
“壩美”為壯語,意思是“森林中的洞口”。據說兩三百年前,村民里的黃姓、黎姓漢族先祖為躲避戰亂,從廣東湖廣府一帶,歷經艱險跋涉,逃亡至此。他們在這里開荒墾殖,辛勤耕耘,并與原本就住在壩美及山外的壯族通婚,進而,都衍變成為壯族,一代一代繁衍至今。由于壩美地處偏僻,交通不便,使得這里曾長期處于與世隔絕的半封閉狀態。如今交通已變得較為便利,亦而被越來越多的人所向往。村中漸漸趨于商業化,若要前往,想是要趁早了。
村子四面環山,村內的房屋為典型的壯族吊腳樓風格。有落地和半樓居兩種,主屋用木板架成,四周用樹枝圍攏,再敷上泥巴、牛糞攔合成的粘土。房屋通風、保暖,上蓋瓦頂、抱廂、前置涼吧或圍欄。樓上住人,樓下關牲畜、堆雜物。這種古老的家居建筑,有著十分突出的空間宇宙化觀念,使房屋、人與宇宙渾然一體,密不可分。
陽光照耀的地方,是被祖先保佑著的
壩美村民的吃、穿、用、物至今基本都是自己生產的。寨子中隨處可見轉動的水車、獨木舟、獨木風箱、木犁耙、竹木水桶、石缸等生產生活工具。古樸粗拙的形態,將歷史凝固,傳遞著遠古的文化信息。
壩美村村頭的猴爬巖下面是進入壩美的另一個洞口。阿科河從洞口流出后在壩心分了個岔,岔路左邊稱為“男河”,右邊稱為“女河”,約百米后合流。中間形成一個天然的月牙狀的小島,上面種了許多桃樹,村里人叫它“桃花島”。如今的“桃花島”已不比以往茂盛了。而每當夏日炎炎之時,人們依舊來到這里,分別下到“男河”、“女河”中,男女皆一絲不掛,天然沐浴,且相互之間絕不會越“雷池”一步。
在壩美,一切都可以恒久不變地持續下去。對于這里的村民來說,財富是生活的安定祥和,是心懷感激的堅定。是以他們遠離現代文明,每天迎著初生的太陽架起牛車。他們清楚地知道,陽光照耀的地方,是被祖先保佑著的。
安放靈魂的地方
從丹當出發,沿怒江一路北行,40余公里后到達滇藏交界的丙中洛鄉。怒江從西藏奔騰而至,在此繞了個大彎,形成了一塊小平壩,這也是怒江大峽谷在怒江自治州最大的平壩。
這里的地形呈不規則四邊形狀,地勢北高南低,此地東面為碧羅雪山,西面是高黎貢山,峽谷溝壑深不見底,怒江在兩山的夾擠下由北向南奔流,貫穿全境,形成了“兩山夾一江”的典型的高山峽谷地貌。丙中洛特殊的地理環境使其靠南邊的地方有個奇妙的景觀:冬至上午,太陽從碧羅雪山緩緩而出,在狹長的天空行走不到兩個小時,就匆匆地落入矗立在丙中洛西南角的貢當神山背后;時隔半個小時,又一次從貢當神山背后緩緩升起,半個小時后落入高黎貢山的背后,至此一天兩次的日出日落華美落幕。
你們要走窄門
丙中洛原名“丙中”,藏語是“箐溝邊的藏族寨子”之意,傈僳語意為“世外桃園的地方”。路始于丙中洛,通向西藏林芝地區,全長70公里,是今天察瓦龍溝通往外界唯一一條常年無阻的道路,也是至今仍存留的一條活著的茶馬古道。通往藏東南地區的馬幫隊要通過鐵索才能過江。每每馬通過,沿途蹄印斑駁,聲聲繞谷。
《圣經》中耶穌說,你們要走窄門。
平坦的大道必是舒適無比,然絕到達不了最美的地方。
在丙中洛,各民族有著絢麗多彩的民族文化,各民族有著不同的民族服飾和節日。農歷3月15日的“仙女節”、獨龍族的“卡雀瓦節”、怒族農歷2月8日的“桃花節”等等。
“桃花節”的儀式大約需要兩個小時。 各家各戶湊一把青稞炒面,塑一個“白瑪”神。塑像完成,人們在祭師的誦詞聲中一一向“白瑪”神跪拜,取下隨身的物品或錢幣獻給神,并用一小塊炒面放在額頭上,讓霉運,病痛隨白瑪神而去。
關于這個節日的來歷還有個傳說:古時候村里有一個孤兒,食不果腹,衣不遮體,天上的神仙看他實在太辛苦,就經常來幫他,這個孤兒勤勞善良,在天神的照顧下長大成人。除了自己豐衣足食以外,他心里一直有一個心結,就是不知道該如何回報天神。天神告訴他,每年春天桃花開的時候,獻祭一點糧食,不要忘記去幫助他人。于是桃花開的時候就有了這個祭祀活動,慢慢地變成了一個節日。
人神共居的仙境
丙中洛村又是一人神共居的仙境,在周圍的群山中有十座有名有姓的神山,且每座神山都有自己的神主,如甲衣更念其布(嘎娃嘎普雪山),巴拉生更格布(貢當神山),正桶都吉江才(怒江第一灣西面的雪山)等。除此之外,每個奇峰怪石,每棵大樹,每個箐溝都有自己的神靈。這里居住著藏、怒、傈僳、獨龍等少數民族,各民族語言、服飾、習俗相互滲透,信仰不同卻和平共生。人們或虔誠轉經,或跪拜誦佛,或手持十字架默默禱告。著名的喇嘛寺——普化寺和著名的天主教堂——重丁教堂共同庇佑著他們的信徒。
有人說信仰是安放靈魂的地方,我想他們的靈魂該是多么清澈純潔,才可看見自身的卑微,才愿意獻予神靈保管。
黃昏時候頌歌聲此起彼伏,男女合聲由遠及近,仿佛天使在歌唱。在與雪山背道而馳的路上,海拔漸漸降低,無論離開雨崩、壩美或是丙中洛內心都會倍感艱難。我們不停尋找、向往著桃花源,那是無法舍棄的理想,我們相信世界始終存在著人類無法發現的地方。
離開丙中洛時回頭,依舊叫不全它們的名字。那些各式多彩的服飾,凝望雪山依舊分不清他們的民族。而此時讓內心平靜的,是共處的片刻。我想俯身跪拜,小心翼翼,他才知道我的純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