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聞小洲村,是在一個集合了諸多文藝青年的社交網站——豆瓣。當時,“文藝青年”還不是一個褒貶不一的詞語;當時,許多許多青春無極限的少男少女都想要“文藝”一把;當時,小洲村似乎是“文藝青年”的一個秘密聚集地。于是,綜上所述,當時妄圖裝一把“文藝”的我想法相當堅定——去廣州,就一定要去小洲村!
這年頭還有人民禮堂?
一進入小洲村,最顯眼的就是小洲人民禮堂了,乍眼看上去可能會讓人覺得有些古舊,但卻絲毫不減其堅挺氣勢。這個禮堂幾乎已經成為了小洲村的標志,土黃色的墻、掉漆的大門、略有褪色的紅五角星,都一一書寫著這座禮堂曾經的歷經滄桑。
站在禮堂前,想象著幾十年前的這里會是一副什么模樣——
會否因為一場電影而人群爆滿,甚至小板凳都排排坐到禮堂外的大空地上去呢?
會否曾有過激情昂揚的愛國主義家在這里發表了一場又一場讓人熱血沸騰的演說呢?
會否逢年過節之時全村出動在這里歡聚一堂,與大家一起分享辛勞之后的豐收呢?
后來聽在小洲村學畫的一位朋友說,這個禮堂,對于一直生活在這里的村民來說是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每年過年,全村人都會聚在這里一起看大戲、分豬肉,這個傳統一直延續至今。
走進禮堂,直逼眼球的又是墻上的各種鮮紅色——鮮紅的五角星、鮮紅的標語和鮮紅的大字報。在那個眾所周知的年代,這些“鮮紅色”都曾是生活在此的小洲村民的熱情與心血,更甚者說就是他們的信仰。然而,當那個年代悄悄逝去,卻只剩下了這些留在禮堂墻面上的鮮紅烙印。
是什么吸引了“文藝青年”們?
小洲村之所以吸引了這么多“文藝青年”們紛紛前來,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許多文化名人和文藝工作者選擇“隱居”在此。這里的村民淳樸善良、房屋租金低廉,再加上“嶺南周莊”如此靜謐如世外桃源般的創作環境,使得小洲村引來了越來越多的文藝工作者“安營扎寨”于此。
對于早年前的小洲村來說,“藝術”并不是一個很引人注目的名詞。大部分藝術工作室安靜地坐落在民宅和古建之間,藝術工作者們也在這里默默地工作、生活,與村民們一起享受難得的恬淡悠閑的生活。他們不會特意為展示自己的作品而大張旗鼓地做宣傳,工作室的大門也時常緊閉,十分低調,如果不注意可能根本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而即使偶遇了一家貌似是“歡迎光臨”的工作坊,你可能也會自己在心里猜測是否誤入了人家的起居室——各種藝術作品擺件和主人的生活用品都很隨意地擱放在一起,與城市里那些裝潢高貴精致的藝術作坊、展廳截然不同。
然而就在2008年,“小洲青年藝術節”開鑼之后,這個原本“默默無聞”的小村子猛然間迎來了眾多看客。于是,孕育嶺南佳果的村莊暗里滋長著文藝氣息的這一事實,藉此昭然于世,而“文藝村落”也瞬間成為了小洲村的標簽。
藝術家們的“隱居”勝地是什么樣子?
走在小洲村里,的確宛如漫步在一個江南水鄉之間。河涌蜿蜒交錯,靜靜流淌著穿過整個村子。河岸邊漂泊著幾尾小木舟,像是停靠了許久一般,經年累月地接受著水流的愛撫。沿河散步,總是每隔不久就能看見各式各樣、形態不一的石橋橫跨在河流、溪水之上。
小洲村里依然保留著多處宗祠和書院,這些古老而肅穆的祠堂有些被破壞得只剩下殘垣斷壁,而有些則經過了重新修葺又一次展現其古雅的一面。在小洲村里隨意地逛,隨意地看,沒有特意地去參觀一些很有名,香客很多的宗祠,遇到有趣的小祠堂也不會草草路過而不入。
西溪簡公祠是我在這個村子里轉了N久之后,進去的第一個祠堂。這里一個游人也沒有,只有一個穿著純白薄背心的老大爺,坐在祠堂里頭,享受著堂內的陰涼和懸掛在祠堂頂梁上的兩個大轉扇帶來的威武的風。小祠堂原本就可以隨意出入,所以老人家也就絲毫不在意我的“闖入”,悠然自得地吃著西瓜,任我一個人在里頭瞎晃蕩。
這里沒有很精美的門廊與雕花,祠堂前院修葺得也跟“宏偉”一詞搭不上邊,不過整個祠堂顯得特別的靜,空蕩蕩的靜,就是這一種“靜”吸引著我一晃神就已抬腿邁入了這里,似乎只有在這里,我才能夠緩下腳步,安下心神,遠離來往的人群,遠離起伏的喧囂,在這無聲的環境中將自己漸漸放空,得到片刻的安歇。
穗喬簡公祠的情況與西溪簡公祠截然不同,在村里逛了兩圈之后發現它的大門依舊是緊閉著的。不過在兩次經過這兒之后,我發現這個宗祠似乎有那么點與眾不同的地方。穗喬簡公祠又叫“瀛洲書院”,大門外側的門梁上就有掛著寫有書院名字的牌匾。木質的大門上“忠”、“公”二字隨處可見,只是讓我特別困惑的是:為什么會有個大大的“電”字書寫在大門的正中間呢?
TIPS:
“瀛洲”一詞是“傳說中的仙境”的意思,在廣州有好幾處地方的名字中都帶有“瀛洲”二字。而此瀛洲書院的知名度雖不可與山東蓬萊和陜西涇陽的瀛洲書院相比,但也有其悠久的歷史和濃厚的書院氣息。
小橋流水綠樹,青磚灰垣素瓦,這些屬于柔情水鄉小洲村;古老樸實的祠堂宮廟,頗具歷史特色的人民禮堂,這些屬于古韻遺風小洲村,然而在這個確實不算大的村子里,還保留著這么一種令人驚嘆不已的古建筑——蠔殼屋。
小洲村里的蠔殼屋據說有四、五百歲的高齡。上百年前生活在此處的村民先輩們顯然是相當地聰明:他們就地取材,從海岸和沙堤中挖出大量蠔殼,將其與泥漿混合,砌筑了這一座座堅固結實的蠔殼屋。據說用蠔殼建造的房子會異常干爽,而且冬暖夏涼,尤其適合老年人居住,使得他們不會輕易患上南方人易得的風濕痛、腿腳病等。可惜的是,曾經散落在村中各處的上百間蠔殼屋,如今大部分都已被拆毀,剩下的極少數也已被歸為珍貴古建而被保護起來,不能再供人起居使用。
誰“偷”了我的小洲村?
在聽聞我一定要來小洲村之后,許多朋友也建議我一定要趁早去,不然我想象中的那個寧靜古樸的小村莊,那個藝術家的世外桃源可能就不復存在了。
的確,現在的小洲村正漸漸地受到現代化的侵蝕。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外鄉人搬到小洲村長住,小洲村的外租用房供不應求。于是“拆舊建新”成了當地村民們的一大賺錢門路,而提供更多的空間用以外租,也成了許多村民們最迫切的愿望。
如今的小洲村,古建筑已經比往年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新蓋起的兩三層小樓房。許多人都在埋怨著,可能再過幾年,我們只能在畫家的畫作中、攝影師的照片里看到這個曾經是如此秀麗恬靜的小洲村了。然而到底是誰把那個美麗的嶺南水鄉給“偷”走了?我想,每一個來到過這里,每一個生活在這里的人,都需要反省一下自己吧。
Theresa
媚俗從來都是藝術的最大敵人,當藝術足夠藝術得叫世人贊嘆,商業的細菌自然會悄然生長。現代生活沒有哪個縫隙不充斥著商業味道,終日浸泡于此又渴望擺脫的人們自然會羨慕小洲村這樣田園牧歌式的生活,因而趨之若鶩。但精神終究無法供養肉體的生存,樸實的小村也極需經濟的補給,商業細菌由此敲開理想生活的大門而瘋狂蔓延,妄圖占領小村的每一寸角落。變質的隱居環境是否會讓藝術家們痛苦不堪呢?或許,要生存,還是要生活,才是他們更要面對的兩難抉擇。而對于旁觀者來說,去,等于助長商業風氣;不去,則又對不起自己——這也是我們要面對的兩難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