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錯是不是死罪

人，到底能不能一生不犯錯？

寫作者，視抄襲為“男盜女娼，奇恥大辱”，難免偶爾一失手——引用忘了加雙引號，閱讀過的美麗句子錯當自己的智慧一閃念。

最循規蹈矩的人，永遠停得離所有黃線盡量遙遠。忽然一個沖上來、止不住的噴嚏，再回過神，已經追了前車的尾。

婚姻里面呢？所謂精神出軌自不必說——我一生看到吳彥祖都會浮想聯翩。一次酒后，一個推不掉的應酬，一個神仙姐姐的背影……某一剎那，欲念像狂風拂山崗，再勁的草也低低地彎了腰。

是不是一定，罪不容誅？

很年輕的時候，我會說：扔出去。像扔一塊掉了地的饅頭。但，成年之后，經歷過饑餓、忍耐、等待，還能對食物這么漫不經心嗎？無非就是撿起來，把明顯弄臟的地方撕掉，小口小口，很當心地吃下去——一樣甜。感情向來與飲食并提，它是一碗湯，有了蒼蠅屎就得全盤傾覆，抑或，像糧食一樣珍貴，不能因為一次玷污就完全拒之門外？

歌里這樣唱“午夜的街道，像男人犯錯后驚慌的等待”，你的男人在等待你的裁決：他錯了，毫無問題。他的背叛，是殘忍的傷害。你可以與他毅然斷絕，讓他凈身出戶，全世界都理解。你也能夠以眼還眼，以傷害還傷害，以自身的出軌來懲罰，這大概算是潛規則。都說兩個錯不能換來一個對，至少買得你內心的平衡。但也許，你可以視之為十字路口的一次黃燈：不是紅燈在說必須停止，只是提醒你慢一點，小小停一下。

你還愛他嗎？你珍視曾共同擁有過的時光嗎？你希望明年的全家福上，仍然是三個人無瑕的笑容嗎？

那么，能不能，忍住滿眶的淚，問他：是我不夠好嗎？你即使如桂尼薇王后般完美無缺，終生愛慕她的蘭斯洛騎士也曾與少女一夜風流。是你們共握的日子里早有漏洞？他像三心二意的公民，仍然愛國，但也會看到報章上的移民廣告心猿意馬。抑或就是，小孩子的一次貪嘴。任何有著鋼鐵意志減肥的女子，都不可能連一次暴食都沒有。戒欲和戒嘴一樣，都得有強大的原動力，以及伴侶的友善支持。

這是他最困難的時候，能不能，讓他拉住你的手，陪他一起往前走？趟過低谷，意味著，之后全是上坡路。俗世生活，遇不到第三次世界大戰，這一場外遇，可能就是你們的核危機——能挺過去，也許，就是幸福。

你可以直接開除他的家籍，但也可以……試一試：溫柔聆聽，同時坦露心聲，讓那些平時被恩愛藏起來的不滿統統曝光。哭過笑過懲罰過后，努力地咽下痛楚，開始原諒。愛情，像一切事物一樣，要在淚水里泡過，血水里洗過，堿水里浸過，才能真正成熟。

到底值不值，拿第二次被傷害的可能，來賭愛情死刑的廢止……這是你的婚姻，你得自己決定。

（編輯 鄭儒鳳Zrf91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