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日

或許只有這一次，這般的刻骨銘心

2011.5.27 還有11天高考

還有11天高考，我當然記得，但是手指還是禁不住葡萄的誘惑，如同狐貍追尋那一縷盛夏的香氣。趁著班任的課，我翻開亦舒的《葡萄成熟的時光》。

扉頁，是一只薰紫色的狐貍在嗅一串黑葡，清新的水印質感。

亦舒說：“那該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約五十年，半個世紀吧。他早已忘卻獨立宣言，分子結構，羅馬興亡史，哪一次的升職加薪……可是他還記得她閃亮的眼淚。”

晚自習，有人在門口喊我的名字，是蘇綺。她翹課來看我。值班老師是班主任，我沒辦法再像以往也翹一堂課。她遞信給我，笑笑，離開。

回去看信：“時光如此匆然，三年轉瞬卻不知何去何從，殊不知我們在哪里開始下一次遇見……你是否還會記得，許多年前的愛心冰棒，和那個女孩借的五角錢？”

我當然記得。也是剛剛知曉，那篇寫我和蘇綺的《一冬一夏》過了稿，這一切的文字將以明亮的姿態，我篤信。

2011.5.28 還有10天高考

今天是我寫班史。

“離高考還剩十天，十全十美的。好日子就要來了，也有一些好日子就要到頭了。這快到頭的好日子里，我們可以扯淡，可以天真，可以在體制里諷罵這個體制，也可以所有人一起做一件事，然后用記憶承納過程中的碎片。是一種無關欲望無關心機的生存方式……大風大雨里，在一起。真的挺好。”

2011.5.29 還有9天高考

很多人跑來告訴我，阿喬，看了你寫的班史，心里很難過。大偉很天真地問我：“你昨天怎么那么文藝？”“我不是一直那么清新而美好么？昨天感動得哇哇哭吧？”“沒有，”她頓了下，“也就哭了一會兒。”

在野史上寫，我要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出版人，要讓我們銘記住這個世界的純凈。寫完后，笑自己傻氣，但卻真實。

2011.5.30 還有8天高考

晚上，高二十班的學弟學妹寫留言給我們班，西門一個個有名有姓地念下去。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

“趙英妃，赫喬，我作為十班的一員，謹代表所有熱愛小博的孩子們向你倆致以崇高的敬意，加油啊！——楊思琦”

“相信燭火數盞，將你泅渡到花開彼岸。赫喬姐，FIGHTING！

——于涵”

“赫喬，很喜歡你呦！作為小博的鐵桿我關注你好久了呢……希望你加油，考上理想的學校，還有，別忘了以后還要接著在小博上發表文章啊。加油！”

溫暖一次次泛上來。

有時候會想，小博之于自己，究竟是什么？有人問我，明明看高深文字，喜歡探察人性的細節，為什么會迷戀這樣一本關于少年的雜志？我記得那個時候的自己認真地說：這就好像你會喜歡自己的妹妹，講童話給她聽一樣。而今想起，真的覺得它就像彼得·潘一樣，而我們都是溫蒂。會記得當年勇敢而執拗的少年時光。

馮先生問我：“老大，你在班史中說的‘甘當開心果的人’和‘笑容張揚肆意卻內里安靜的人’可不可以是一種呢？”我明白。我回復他：“可以……覺得你就是這樣的一種吧，可以隨時為著什么張狂搞怪，但實則擁有安靜的內里。”他說：“老大，你說對了。”

2011.5.31 還有7天高考

中午收拾東西，看到之前元博姐采訪我的聊天記錄：“我急于進入社會開始工作和真正的人生，可是大學生活又是身體里又一個我所萬分期冀，而這個人只想去廈門。我覺得最后很有可能對身體里所有人說：姐妹們，你們的夢都稀碎的了。”想象那個時候的自己，對一切的未知都保有好奇和不屑。

看《科比就是黑曼巴》的預告片，如此華麗。盡管湖人沒進總決賽，但紫金沒有褪色的可能。我相信。

2011.6.1 還有6天高考

兒童節。作為未成年的我，過最后一個兒童節吧。我們玩氣球，唱兒歌。

我們可以隨時隨地擁有最耀目的顏色。

2011.6.2 還有5天高考

昨天的海綿寶寶氫氣球還懸在天花板上，班主任拽一個下來，拴了個筆帽，它就平衡了。忽上忽下，卻總是停到甘雨前面。

哄笑聲四起。

甘雨是最受歡迎的女生，什么壞事都可以說是她干的，什么倒霉結果都可以往她身上安。她也不再是高一時被西門氣哭的小女生，越挫越勇。她生日時我送了她本豪放詞。我說：“介真符合你如今的氣質。”

可能，每一個班級都會有吧，這樣一個可以讓大家起哄說笑也會生氣但總會揚起嘴角淡看一切的少年，他或她會讓你銘記有關校園最胡鬧最混亂的歲月，然而如此芬芳。

謝謝你，對不起。這是馮先生說的，我拿來用了。

2011.6.3 還有4天高考

聽水木年華的歌，沒有老狼經典，沒有高曉松純粹，沒有小柯讓人觸動。但他們的一字一句輕輕地，敲在心上。

是否只有分別之后的期待

我才能體會你 是我的最愛

2011.6.4 還有3天高考

退校了哈哈。

忙了一上午，突然收到一張紙條，攤開，是老三。

“老大：

看了你寫的之后，覺得特想回你點什么，不為什么，就感覺通了。嗯，就你說得對撇子。這么多的留言，就你的有這感覺。所以我挑了節政治課，撕了張政治筆記，寫了這些字。

現在看你的話覺得挺可惜的，早知道了沒準就又一個三年了，不過散伙不散交情，以后的事又是另一個樣子了。

確實像你說的，走到這的人生無關父母無關學校，真是得好好生活了。渾濁的學生時代，我過得挺坎坷的，但我高興這么過，以后我也這么過。但只能是性格了，不是方式，又說亂了……”

記不太清前一夜在班任講課的空隙里在給老三的同學錄中寫下的文字了，只能恍惚憶起，這三年來，我們都在找初中的感覺，但都沒找到。老三和我一樣是性情中人。我寫了一句，可能是：“現在真的要好好生活了。”這是張狂過不羈過的人都能懂得的一句。

2011.6.5 還有2天高考

昨天把宿舍里所有的物什搬回來，我感覺自己就是個純爺們。

三年的雜志和小說從角落里冒出來，竟然裝滿了三大箱，而且都沒怎么看。喜歡看別人的書，因為覺得自己的書年歲尚遠，可以慢慢欣賞，就一本本擱置下來。反倒是借來的書，被自己就著時光吞下。

這世間，究竟什么才叫做擁有呢？

2011.6.6 還有1天高考

老舅打電話來：“是不是該會的都會了，不該會的都不會？”

我笑：“是啊。”坦蕩卻心安。

看到蔡康永的文字：“不是在幸福的時候，反而，很遺憾的，是在不幸的時候，我們才能更有機會，探知自己能夠愛到什么程度。”

我在日記里寫：“也就是在這樣的時刻，看得出自己有多大的力量拷問靈魂。”

2011.6.7 高考第一天

翻看年初的日記，有一句：“高考是我的下下簽，但我明白轉經筒里從一開始就沒有別的選擇。”以前以為自己會搞汽車和電腦，現在只是個實打實的文科生。

不可以遺憾。

下午暴雨。

大晚上的，看窗外的閃電割開半面天空，瞬時白晝。似是要把這一年的雨都下完。真如瓢潑。

2011.6.8 高考最后一天

從考場里出來，沒有過度激越的場景，只是人潮涌動。

媽媽遞過新的小博。有半年前的文字和詩。

暴雨如斯。

就這么結束了。盡管一切仍舊未知。

哼起蘇打綠的歌來——

可能耗盡堅強 可能歷經滄桑

可能我的瘋狂 暫時不得到原諒

可是我知道啊 可是我明白啊

是我的執著搏來 在你面前歌唱

唱著我的幻想 唱著我的荒唐

唱著與你分享 打通我們的窗

[編輯：商元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