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花錢如流水

李茂華

新手機

劉在職業學校開了個小賣部，這天中午，一群男生大汗淋漓從球場上下來，擁進劉二的小賣部，一個男生朝劉二喊道．“劉老板，來十五瓶可樂。”

劉二循聲一看，這同學他認識，叫趙毅，趕緊從冰柜里拿出可樂，趙毅拿著一瓶瓶發給大家，末了又說“再來兩包云煙。”劉二拿出香煙，說“趙毅，上回的賬你還掛著，什么時候來結了?”趙毅說“別怠，下個月我爸送生活費時，一塊跟你結。”

這群男生喝完可樂，把瓶子放到柜臺上就走了。劉二打開記賬本，把趙毅的賒欠記下來，不禁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這個趙毅真是花錢如流水，有錢人家的孩子，一點也不知道賺錢的難處啊!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趙毅沒有按時來還錢，又過了一陣子，學校開始放暑假了，畢業的學生也陸續開始離校，劉二翻出記賬本，看到上面只剩下趙毅一個人的欠賬還掛著，數目還不小，正準備到他宿舍去催一催，正好看見趙毅拎著大包小包走出來。劉二趕緊迎上去，說“趙毅，你這是畢業了要離校吧?先把掛著的賬結了吧?”

趙毅一看是劉二，臉一下紅了，說“劉老板，我爸生意忙，錢到現在還沒送來，我過幾天再來還你，行不?”

劉二搖搖頭，禁不住抬高了聲音，說．“你都畢業要離校了，現在不還錢，以后我到哪里去找你々”

一些過路的學生以為他們吵起來了，紛紛停下來觀看，趙毅窘得滿臉通紅，將手里的包狠狠往地上一扔，掏出一部手機，在劉二面前晃了晃，說“你看好了，這款新手機的價格是兩千五百多元，我買了不到一個月，先押給你，過幾天我拿錢來取!你也不問問，我趙毅是欠錢不還的人嗎?”說完，將手機往劉二手里一塞，提起行李，頭也不回地出了學校。

舊工棚

到了中午，趙毅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劉二以為是趙毅打來的，連忙按了接聽鍵。哪知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說“趙毅，你前幾天不是要錢嗎，晚上過來拿。”

劉二愣了愣，馬上反應過來，問：“你是趙毅爸爸趙毅的手機落我這兒了，我現在也找不到他，要不，你到學校來一趟?”他想，只要趙毅爸爸來了，再跟他說明情況，子債父還，能省不少麻煩。

誰知對方一聽，馬上顯得很著急，說．“他怎么把手機弄丟了?我現在過不來，因為跟別人約好了，馬上要出去一趟。”

劉二說“那你給我個地址，我給你送過來。”趙毅爸爸連聲道謝，給了劉二地址。

傍晚時分，劉二揣上趙毅的賬單，帶著趙毅的手機，按照地址找了過去，到了才發現是一個正在施工的工地，就按上午打進來的那個號碼撥過去，電話很快接通了，但接聽的是另一個人，不多久，一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走過來，對劉二說，他是趙毅爸爸的工友，趙毅爸爸下午出去還沒有回來，走的時候交代，讓劉二把手機交給他。劉二擺擺手，說“我這次除了還手機，還有件事要跟趙大哥面談。”這位工友以為劉二不相信他。就掏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趙毅的電話，說：“你看，老趙平時都是用我的手機跟他兒子聯系的，前幾天他兒子說要一千多塊錢，老趙到處借錢，今天上午才有位老鄉同意借給他，他這是去取錢，你還信不過我?”

劉二連連搖頭，說?我不是信不過你，是真的有事找趙大哥。

工友說．“那好，我帶你到老趙的宿舍，你在那里等他吧。”

劉二跟著這位工友到了趙毅爸爸的宿舍，一進去，就經不住皺起了眉頭。這里說是宿舍，其實就是一個簡陋的工棚，挨挨擠擠擺滿了床，滿屋子的汗味。工友指著角落的一個下鋪，說：“老趙就睡這兒，你坐在這兒等他吧，我還得干活去，不陪你了。”

劉二謝過這位工友，就在趙毅爸爸的床上坐下，一個勁地搖頭嘆氣，看趙毅平時的穿著打扮和花消，以為他是個富家子弟，完全沒料到他爸爸竟然生活工作在這種地方。他拿出趙毅的賬單，將上面的“云煙”改成了“學習用品”。

記賬本

又等了一陣子．趙毅爸爸還沒有回來，劉二有些坐不住了，看到床頭有本破書，便拿過來翻翻，哪知翻開第一頁，才發現這是一個記賬本，也許是封面破了，主人拿了一張小說書的封面粘在上面。劉二好奇心頓起，便一頁頁翻了下去。

這個賬本記得非常詳細，每月一篇，開頭一行是工資一千塊．接下來是各項開支，包括飯錢、日用品、電話費、公交費等，每月所有的支出加起來，不到二百塊錢。每個月剩下的近八百塊錢，全部給了趙毅。最后一頁還記著一些賬目——三月四日劉東五百，四月五日·趙旺六百；五月六日李滿倉五百

劉二一看就明白，這是趙毅爸爸向別人借的債。

劉二想不出用二百塊錢過一個月是什么日子，這時，他看到旁邊有只塑料袋，里面裝著五只大饅頭，禁不住鼻子一酸，想，這一定就是趙毅爸爸一天的伙食了。他再也坐不下去了，將賬本放進口袋，離開了工棚。

第二天上午，劉二剛開店門，趙毅昂著頭，像只驕傲的公雞走進來，從衣兜里掏出一疊鈔票，往柜臺上一拍，說“劉老板，我來結賬!”

劉二淡淡地看了眼柜臺上的錢，說“我早就知道你今天會來，昨天晚上去你爸那兒拿錢了?”

趙毅點點頭，說“我爸說跟你通了電話，但你沒等他回去就走了。”

劉二掏出趙毅爸爸的賬本，放在趙毅面前，說“這是你爸爸的賬本，我給你帶來了。”

趙毅疑惑地拿起賬本，一頁一頁翻著，一張臉先是變得通紅，后來又變得皺白，一顆顆汗珠從臉上流了下來。

劉二拿起柜臺上的錢，在手里掂了一下，問“我想知道，你這樣花你爸爸的錢，心里有沒有愧疚?”

趙毅合上賬本，囁嚅地說“爸爸從沒讓我去他的工地，每次都說他賺的錢很多，夠我花

我——我對不起他!”

劉二一把將錢塞到趙毅手里，說“這些錢是你爸爸向別人借的，我不想子債父還，你把錢拿去還給你爸爸，你欠我的錢，我給你時間，等你用自己掙的錢來還我。”

趙毅的眼淚涌出來，使勁地點點頭，收好錢，然后朝劉二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