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論壇》5月(上)《超越美國的N種版本》問卷調查和專題文章引起讀者廣泛關注。調查報告分析得出,公眾對中國經濟持續高增長的信心指數為73.11,處于信心較強區間。上期策劃共分上、下兩篇,上篇為《超越美國的夢想與現實》;下篇為《如何續寫“中國奇跡”》,共刊發了名家力作十余篇,其中包括《五種障礙困擾政治體制改革》、《中國持續高增長的新動力》、《2016超美夢想之審視》等,一經推出,引發廣泛關注與熱議。本期,有關專家從其他角度對此話題進行追蹤,以饗讀者。
最近幾年,無論國際還是國內,都熱衷于預測和計算中國何時將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大國。筆者認為討論的重點不是何時超越美國以及如何預測的問題,而是究竟需要什么樣的趕超戰略以及如何保證中國的增長趨勢長期持續的問題。
2016年很可能是中國經濟發展進程中的一個大“坎”
在過去的30年,我們成功地跨越了低收入陷阱,下一步能否把體制機制和戰略調整到一個新的結構層次上,順利跨越中等收入陷阱,是未來發展要面臨的一個嚴峻考驗。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到2016年,按購買力平價計算中國經濟總量可能超越美國。然而,事實上,2016年很可能是中國經濟發展進程中的一個大“坎”。
中國取得完全市場經濟地位的時點也是2016年,但彼時中國可轉移出來的農村剩余勞動力基本轉移完畢,而印度等巨量廉價勞動力參與國際分工的時點也很可能發生在2016-2019年之間。這意味著到2016年,我國持續30年的低成本競爭優勢將逐步衰竭,那時很可能成為一個拐點,即我國經濟將從低成本要素驅動階段進入規模驅動階段。
這種趨勢如果繼續下去,我國的貿易順差將下降。如果考慮到擴大內需和“走出去”將使我國國際收支差額發生轉變,到2016年,我國國際收支結構和差額趨勢有可能發生逆轉。對此,如何促進自主內生性出口因素的增長,實現發展方式和結構的根本轉變,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今天的起步和今后的努力。
國際競爭的輸者可能是誰?
在一次國際會議上,有一位美國專家說,如果中國與美國競爭,輸者肯定是中國。這個問題一直引發著人們的思考,如果贏,我們會贏在哪里?如果輸,又會輸在哪里?
當年,日本與美國發生激烈的貿易摩擦時(1985-1995年期間),日本和美國的GDP分別占全球份額的比重,在1985年分別是10.6%和32.7%,1995年分別為17.9%和25.0%。然而,到2007年,分別為8.1%和23.5%。貿易戰最終以日本全面失敗而告終。
在這場競爭和較量中,日本究竟輸在哪里?1985年,美國由于較高的經常項目赤字和財政赤字,使其供給端結構調整很難繼續下去。為此,西方五國召開了會議研究對策,最后達成了“花園廣場協議”。其中的對策之一是日元大幅升值以解美國高匯率困境。1985-1987年,日元從一美元兌250日元升值到120日元,并且持續下去的時候,日本開始面對如何應對泡沫經濟和如何化解產業二元結構的雙重困境。其結果是到了1990年,日本經濟增長陷入了長達20年的低速和停滯,美國卻迎來IT革命和新經濟繁榮。
事后,無論是美國經濟學家、日本經濟學家還是中國經濟學家,都普遍認為日本輸在泡沫經濟應對不當。然而,同樣是美國應對2001年的IT泡沫和2008年的金融樓市泡沫經濟不當,造成了一場幾十年一遇的國際金融危機,美國不會輸嗎?當前,美國走向經濟復蘇的主要手段,中短期主要是擴大出口(5年出口倍增的振興計劃)和量化寬松(新一輪泡沫經濟的開始),長期是回歸高端制造、回歸創新、回歸出口和回歸高端就業崗位創造的結構調整,美國的這個結構調整期估計至少需要10年。那么誰將為美國中長期結構調整埋單?
關于發展模式的調整,國際上有一種說法,即美國應當擴大出口而中國應當擴大進口。在全球需求持續萎縮的情況下,美國采取促進出口翻番的戰略,只會加劇國際貿易摩擦。事實上,美國應當調整其低儲蓄、高碳的生產和生活方式,調整其過度依賴金融部門的產業結構,調整其全球化即美國化的價值取向。但是,美國會做出這樣的調整嗎?不會。反過來,全球經濟再平衡、人民幣匯率、自主創新、政府采購、知識產權保護、產業政策和國有企業等議題,都會成為中美競爭和較量的關鍵問題。如果全球再平衡的責任方是順差端而不是逆差端;如果量化寬松下的人民幣升值成為熱錢進入、國際套利、國內通脹的主要來源而順差依舊;如果外商投資企業成為中國自主創新的主體而中國對美投資企業屢屢受到歧視;如果8000億元政府采購市場充滿合資和進口的中高端商品等等,中國的趕超前景還會樂觀嗎?可見,贏得國際競爭所需要的大智慧,就是看誰能夠真正有效把握未來10年的結構調整期,切實解決制約本國持續快速健康發展的主要瓶頸和關鍵環節,自主形成獨立的競爭優勢。
中國該如何趕超
我國從經濟意義上的大國轉變成開放大國,確實還有一個較長的路要走。從目前的狀況來看,需要解決以下幾個問題。
首先,在理論上,一個經濟意義上的開放大國是世界主要價格的決定者,而不是價格的追隨者;是國際重要規則制定和修改的決定者,而不是規則的接受者;是國際重大責任的承擔者或逆周期調節者,而不是責任推卸者或順周期參與者。中國目前在世界很多重要領域上都是個大塊頭,但在價格、游戲規則、責任擔當等方面,依然是一個追隨者。
其次,在金融全球化階段增強我國的資本跨境配置能力,是趕超中走向大國經濟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F階段,在我國對外金融資產中,對外直接投資的比重大致在7%左右,外匯儲備資產的比重在70%以上。一般而言,持有外儲的資產回報率很低,如果購買10年期美國國債,不算通脹通縮損益和貶值升值損益,名義回報率僅3%-5%左右。在未來的發展中,加快推進我國對外金融資產結構的多元化管理和配置,持續提高股權投資比重,逐步推進人民幣和銀行“走出去”,是中國走向大國經濟的一個關鍵環節。
再次,在開放競爭過程中逐步打造區域乃至全球的創新策源地和人才集聚地,是我國在趕超中走向大國經濟的一個重要標志。目前,全球研發和創新活動主要分布在美日歐大三角區域。從現狀看,我國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很弱,創新環境對企業創新活動的支撐力很弱,招商引資的直接技術外溢效果很弱,這些都是制約我國發展成為創新型國家的主要瓶頸,也是我國與美國在知識和技術進步上的最重要差距。
最后,提高我國全球公共產品供給及軟實力的持續影響力,是我國在趕超中走向大國經濟的一個重要方面。如積極推動國際貿易、金融和貨幣改革,努力糾正貧富差距擴大和窮國消費力嚴重萎縮等社會問題。在國際上積極促進包容性增長和發展(inclusive growth),建立一個機會平等基礎上的經濟增長和發展。
(作者為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對外經濟研究所研究員)
■(責編/李逸浩 美編/葉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