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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重活兒讓三喜累散了骨頭,就先睡了一覺。醒來見女人還眼睜睜地坐那兒看電視,就迷迷糊糊地說,睡吧!女人說,電視里正談城市房價飛漲的事呢,看看。三喜說,看個卵!煩人!睡!三喜翻過身又睡。
女人還是坐那兒看。等到女人鉆進(jìn)被窩時,睡足了的三喜就來了欲望,但剛摟緊女人,女人推開他說,好像有人在叫你呢!三喜把耳朵豎直了一聽,是四狗的破嗓子從木窗格里一串一串地鉆進(jìn)來。三喜沒答應(yīng),但不得不起來。
四狗家里出事了。
四狗連夜從縣城里回來,走近家門口就嗅到南瓜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氣味,他伸長鼻子橫掃房子周圍,各種不同氣味像一股股煙絲裊騰上來,飄浮上來,往他的鼻孔里鉆進(jìn)去,一直鉆進(jìn)胸腔里,然后,被他像分揀一片片不同顏色的紙張那樣分揀出來:這是他堂客的氣味,這是他家狗的氣味,這是他家雞的氣味,這是他家貓的氣味……四狗的嗅覺鉆過門縫,進(jìn)入房里,南瓜的氣味快要蓋住房里所有的氣味。那么,南瓜在他房里!房里睡著他的女人啊!他推了推房門,門閂著。四狗的心一下子像掉在地上的皮球,胡亂地蹦跳了一陣,但馬上就平靜了下來。這門閂難不倒四狗,他非常清楚怎么打開門閂會沒有一點(diǎn)響聲。四狗像一只蝙蝠,又長又尖的爪子在屋壁上勾緊,身子就貼緊了門板,一只手從窗子里伸進(jìn)去,往左拐,就摸到了系著廢電線的門閂。他把門閂輕輕拉開,門閂就吊在那根廢電線上晃蕩。葉子門失去門閂,往里彈了一下,于是,屋里有了急驟的響動,四狗推開門,一個黑影從屋里迎面沖出來,力量大得讓他難以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