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利比亞回家

□ 本刊記者 周 旭

從利比亞回家

□ 本刊記者 周 旭

宏富員工從利比亞回到祖國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有國家在，有親人在，沒什么可怕的”。圖 / 本刊記者 周 旭

2011年3月2日下午2時20分，北京首都國際機場。飛機平穩著陸、緩緩滑行時，老唐松了一口氣，透過舷窗他看到了“北京”兩個字，“不知怎的，看起來就是那么順眼。”

這是老唐第二次來機場，他還記得上次來到這里時的場景：五個月前，半輩子都在汽車上顛簸的老唐第一次來到“比家里的地可寬敞多了”的首都機場，還沒看夠就坐上了飛機。興奮之余，43歲的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出國打工，賺大錢！”

5個月，老唐還沒賺到大錢就回國了。再一次來到首都機場，老唐排在隊伍的最后。他推著行李車沒有和工友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手機，想給家里打個電話，可惜手機是利比亞制式的。老唐的行李裝的都是自己的生活用品和衣服，因為走得急，他沒顧上給上初中的女兒買禮物。

匆忙回家路

2011年的除夕并不是老唐第一次離家在外，但這次他身在國外。那天，他和工友喝了杯酒，微醉的老唐有些想家，他撥通了家里的電話，告訴家人不要擔心。

十幾天后，老唐聽說宏福建工在利比亞的另一處工地被搶劫了。政變、暴亂這些原本只在電視里才出現的場景離老唐越來越近。2月20日，工程負責人召集大家宣布暫時停工，老唐感受到了不容置疑的緊張。

雖然宏福建工在嘎蒂斯的工程現場距離利比亞首都的黎波里只有100公里，生活區一切照舊，老唐和工友們吃著和從前一樣的饅頭、燉大菜，然而大家聊天的興致卻少了。

一天夜里，兩聲槍響徹底打破了大家心中的平靜，守夜的人確認了平安，老唐卻再也睡不著了。其實工友也在翻來覆去，誰也沒心思睡覺，可是屋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誰不害怕呢？只是不敢說罷了，其實心里都做了最壞的打算。”

時間從沒這么慢過，6天后的下午，老唐和工友們坐上汽車，離開了利比亞。老唐坐在裝有50多人的卡車上，卡車開出生活區，他心中不免有些緊張。會遇到搶劫的歹徒嗎？會有人開槍嗎？然而老唐探出頭看到了使館的車輛，一路上也是暢通無阻，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來。直到第二天凌晨，老唐和工友們抵達了突尼斯，到達的那一刻，許多大男人都激動地歡呼擁抱，老唐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老唐和另外兩個室友住在賓館的一個房間里，三天，老唐連行李都沒完全打開，“什么時候說能回家，拿上東西就能走了！”3月1日晚，老唐終于登上了回北京的飛機。

十多小時之后，站在首都機場到達大廳，老唐只有一個想法：回家真好！

繁忙聯絡線

回家，老唐用了6天；醞釀撤僑，宏福建工用了3個月。

“早在去年12月，我們工程的美國監理公司就有撤人的現象。當時除了圣誕節的因素，我們也預感可能有事發生，于是也提前做了準備，儲備了充足的糧食和水。”提到這個預感，宏福建工集團總經濟師戎慶感到非常慶幸。自2008年宏福建工集團同利比亞國家房屋與基礎設施委員會簽訂了5000套住宅及其配套設施工程項目以來，陸續有2000余名中國工作人員抵達利比亞工程現場。如何讓2000余人安全撤離利比亞，集團高層在19層董事長辦公室里經歷了數個難眠的夜晚。

2月中旬以來，利比亞的動亂持續升級，20日，由集團董事長黃福水負責的應急指揮部做出決定：停止在利比亞工程處的一切工作，放棄所有財產，先將在利比亞的工人全部撤離，女士、年老者優先。

北京總部辦公室里，電話聲此起彼伏，外交部、利比亞和突尼斯兩國海關都在緊急部署、協調。正在撤離工作緊張有序進行時，21日，電話線路被切斷，與利比亞的聯系中斷。

發生了什么？人都安全嗎？下一步的撤離工作如何開展？

本就萬分焦急的北京總部籠罩在焦慮、擔憂的氛圍中。這邊國內家屬的電話還在響起，“我丈夫怎么樣了？什么時候能回國？”包括董事長黃福水在內的高層領導不知接了多少這樣的電話，一邊要安撫家屬的情緒，一邊想辦法與利比亞取得聯系。最終通過網絡，北京總部確認了利比亞工人的情況，大家都很安全！

2月25日凌晨3時30分，宏福集團利比亞公司的首批18名女性員工安全抵達首都國際機場；3月1日下午，廣州白云機場，25人；3月2日上午，上海，46人；3月2日下午，首都國際機場245人；宏福集團全部2036名利比亞工作人員已經全部撤至安全地帶，預計3到5天內，全部回國。

也是在3月2日，中國駐希臘使館租用的“韋尼澤洛斯”號郵輪載著從利比亞撤出的中國公民抵達希臘克里特島。在路上，擔任亞丁灣第七批護航任務的中國海軍“徐州”艦為郵輪提供護航，同時，艦載直升機起飛，進行空中巡邏警戒。這是中國首次把海軍力量投送到距首都5400英里遠的地方，中國海軍力量的介入顯示了中國力量，也讓中國人倍感溫暖和自豪。

與海路救援同時展開的還有空中救援，除國內、國際的民航包機外，中國空軍也赴利比亞執行接運任務。空軍伊爾-76飛機于3月2日抵達蘇丹首都喀土穆，接運人員751人，其中中國公民511人、外國公民240人。

目前，3萬名生活在利比亞的中國公民中的絕大部分都是在利比亞進行住房、鐵路、石油服務、通訊領域等基建項目的工作人員，他們大多生活在無電無路、缺乏通訊的地區，而利比亞全境95%為沙漠或半沙漠地區，撤僑行動艱難復雜。

然而，在關鍵時刻，胡錦濤主席、溫家寶總理要求成立應急指揮部，啟動撤離僑民及有關安全保障工作的應急機制，調派包機、大客車以及在附近海域的中國輪船，趕赴利比亞周邊，分批組織中國在利公民撤離。截至北京時間3月2日23時10分，迄今掌握并有回國意愿的在利比亞中國公民已經全部撤出，共計35860人。

國際社會也對中國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撤僑給予了高度評價，國力日漸強大、領事保護機制日漸成熟的中國向世界展示出在救援中其高效、安全、友好、以人為本的另一面。

期冀新生活

去年11月，老唐離開中國的時候連利比亞在中國的哪邊都不知道，“到哪都是當水電工，出去能多賺點錢吧！”然而經歷了這樣一番驚心動魄，雖然已經平安到達中國，老唐還是有點恍惚。工程做了一半，工資怎么辦？接下來做什么工作？除了回家，老唐不知道未來什么樣。

同樣來自河南安陽的王慶凱則要等待公司的安排，“我簽了兩年的合同，這才出去一年。先回家，等公司安排吧。”宏福建工集團董事長黃福水也替員工做了打算，先安排大家回家，跟家人報平安；然后把之前工程的工資結算給大家；最后，在利比亞局勢不明朗前，給員工在中國安排工作，讓他們和家里人都放心。

王慶凱、老唐和其他工友帶著行李走出首都機場，陸續登上了宏福建工集團的大巴車，先回公司，然后回家。采訪結束時，我們得知，3月4日、5日，宏福建工集團還會有更多員工回到中國，董事長黃福水也會第四次、第五次的來看看他的員工，安排他們以后的生活。

而自2月25日到3月1日，北京市長途客運公司共出動80余部大客車，接送利比亞回國人員至各大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還有部分直接送到山東、江蘇等地，目前已經接送4000余人。

經歷了這次波折，王慶凱反倒踏實起來：“這樣的事都經歷了，有國家在，有親人在，沒什么可怕的。”

□ 編輯 崔銀娜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