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件毛衣

紅鳥

有一年，淮河發大水，我們潁河鎮來了很多逃荒要飯的，他們當時都住在早已廢棄的電影院里，其中有個女人，蓬頭垢面，傷痕累累，戴一個柳枝編的帽子，在人群中蹦蹦跳跳的，原來，她是個瘋子。她蹦蹦跳跳地在潁河街上走動的時候，大家都躲開她，都怕把自己的衣服弄臟了，有時會有一群小孩前后跟著她，還一起喊，瘋子，瘋子。

我們潁河鎮的人都想把她趕出去，就在這時，我父親出場了，由于我父親的成份高，一直到三十歲了還沒娶到媳婦，他就把那個瘋女子領回了家。父親給她洗干凈，換上一身新衣服。我們潁河鎮的人都說，還怪漂亮的呢！父親說，一分錢沒花，娶了個媳婦。別人問，她叫啥名字啊？父親說，你看，長得還很齊整，就叫美麗吧，隨我姓，王美麗。

王美麗進了家，啥都不會做。我們燒的是地鍋，一次，她刷碗，夠不到大鍋，就爬上鍋臺（我們潁河鎮的鍋臺都是泥壘的），一下子就把鍋臺蹬塌了，害得我父親又和泥重新壘了鍋臺。

父親說，王美麗，你什么也不會干，拿個袋子拾破爛總會吧？這樣，她每天一大早就起來，拿個袋子。父親說，王美麗，你把這個槐木棍拿著，要是狗咬你，你就嚇它。她說，中。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拾滿一袋子回家倒了，接著又去拾。我們潁河鎮上拾破爛的就她拾得多。

王美麗手可巧了，來我們潁河鎮的第三年，她竟然跟二奶奶學會了織毛衣。父親說，王美麗織的毛衣，可暖和了。

生下我的那年，王美麗得了嚴重的月子病，茶飯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