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末班車上的女乘客

一路風塵

我是13路公交車司機，每晚11點準時收末班，然后從城東開到城西，穿越整個城市才抵達僻靜的公交車站。這份工作我已經做了三個多月。

每晚，我開著公交車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上，空氣很涼，乘客很少，我很寂寞。我想，前任司機一定是受不了這份落寞才離開的，離開時他對我說過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如果有女人請求借宿，不要拒絕。而后，他去了另一個城市。

一次末班，我已經開過了6站路，仍沒有一個乘客，可就在我準備離開第7站的瞬間，一個長發女人突然闖進我的眼簾。女人很年輕，身材嬌小勻稱，眉眼也令人賞心悅目。她坐在我附近的椅子上，搓著雙手，低領的毛衣和短短的羊毛裙顯然抵擋不了冰冷的空氣，她的嘴唇成了粉紫色。

那晚，女人是我惟一的乘客。到了終點站，女人下了車，很快就消失在初冬的夜色中。回到住處，我失眠了，我一點一點地開始回憶女人出現后的每一個瞬間：低領毛衣無法掩住的乳溝，羊毛裙下健美的雙腿，如同電影鏡頭一樣，在我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我無法否認，這個女人給了我一種美麗但奇怪的感覺。接下來的時間里，我時常會在收末班時見到那個女人。

我也開始盼著天黑，盼著收末班，仿佛在期待一場纏綿的約會一樣。女人乘車的晚上，我會一邊開車一邊心潮澎湃地在車鏡里觀察她的臉：白皙、嬌嫩、安靜、憂傷，這樣的女人會讓男人不由自主地產生英雄情結，像拯救落難的公主一樣去拯救她。

于是周末的晚上，當我把車開進終點站時，落寞的我很想跟女人聊聊她的故事。而女人似乎洞察了我的心，她站在車門口沒走，友好地對我說，帶我回家吧，讓我借宿一晚。

她的要求似乎很唐突，卻令我興奮不已。或許一開始，在潛意識里，我是希望與她發生點兒什么的。于是我帶她回了家。沒有暖氣的房間里很冷，我們為了營造溫暖而擁抱。我記得某個電影里的那句純潔的臺詞：擁抱使人溫暖，讓我們擁抱吧。于是，我就對她說了這句話。但話落音后，我卻發現，我的思想沒那么純潔，我的身體更不純潔，因為它分明劇烈地膨脹起來了。

我把她抱到了床上，她在我的身下安靜而柔軟地展開，像一朵暗藏邪惡的花。那夜，我說，我要娶你。她落下了感動的淚水。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從睡夢中醒來，卻發現她不見了。那之后每次經過第7站時，我總會下意識地多看幾眼，希望能夠發現她的影子，可她再也沒有出現。我很失落。

后來，我去相了一次親，對方是電視臺的記者，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當她聽說我是13路公交車的司機時，便勸我換車次。我愕然，不明白她啥意思。她說，明天去我那里看片子，我還保存著與13路公交車有關的錄像帶呢。

我很想知道13路公交車有著什么樣的故事，于是去看了錄像。錄像帶上我看到了巷子里的女人的尸體，她穿著低領的毛衣，短短的羊毛裙，眉目清秀。

記者說，女人愛上了13路公交車司機，她每天都會等著乘坐末班，因為末班基本上沒乘客，她可以單獨跟司機在一起。但一個初冬的夜晚，她鼓起勇氣請求借宿，司機怕毀了她的純潔，堅決地拒絕了。她在告別司機回家時，遇到了劫匪，第二天早上她的尸體才被人發現。男司機為此十分懊悔，那以后辭職去了別處。

我想起13路的前任司機對我說過的那句話：如果有女人請求借宿，不要拒絕。我的身體開始一陣緊似一陣地冰涼起來。好在，在這件詭異事件中，我似乎陰差陽錯地成全了女人的一次期待。

選自《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