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北之夢見殺人

亦農

半夜時分，宋詞被尿憋醒，迷迷糊糊上廁所，從右邊的房間門前走過。砰，砰，房間里傳來沉悶的聲音，就好像有人在用板斧剁案板上的排骨。深更半夜他在做什么？好奇心吸引宋詞俯耳貼在那扇門上。

砰，砰，果真是剁排骨的聲音！但好像又不是，究竟是什么？

宋詞想推開門看個究竟，他輕輕用力，門無聲地開了。透過門縫，宋詞看到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男租客高舉著锃亮的板斧在砍一個女人。女人赤身裸體仰躺在桌上，一條胳膊掉落在地。兩條長腿無力地耷拉下去。脖頸處只有一根筋系著，像一張咕咕吐血的大口……

啊，宋詞不由自主發出尖叫。男租客扭回頭，兩道血腥的目光射過來，忽地拎著板斧奔來。宋詞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做了一個噩夢。他驚魂未定地摸了摸腦袋，腦袋還完好無損地在自己的脖頸上。

再也無法入眠，宋詞重新躺下，側耳細聽。一墻之隔，就住著那位男租客。在宋詞搬來之前，他就在這里了。男租客40歲左右，極少說話，兩眼陰郁，閃著令人心尖發顫的寒光。宋詞總覺得這個男人背后一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宋詞租住在北苑北一處偏遠社區的一幢孤零零的樓房里，三室一廳，他租最外面一間，中間一間就是那個40歲左右的男租客，最里面房間是一位30歲左右的女租客。

小區人很少。據說這里絕大部分都是投資客買的，買了不住，空置著等著房價暴漲。國家出臺嚴厲的房產新政，高漲房價被踩了急剎車，炒樓的人少了，這里就顯得更加偏遠和荒涼。宋詞來這里與人合租，圖的是房租低，否則他絕不來這種鬼地方。

星期天，宋詞從洗手間出來，碰上住在最里面房間的女租客。女人問：“那個男人，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嗎？”那個男人當然是指男租客。

宋詞搖頭。女人又問：“夜里他的房間發出奇怪的聲音，你聽到過嗎？”

宋詞又搖頭。

“他幾次帶陌生女人回來，你碰到過嗎？”

宋詞搖頭又點頭：“好像，有過一次。”

“我得另找房子了。住這里我擔心自己會瘋的。”

他們談話的時候，住在中間的男租客沒有在家。

自從和那個女租客交流過后，宋詞開始發現住在中間的男租客的確有些異常，他經常晚上帶陌生女人來，卻從沒有見女人什么時候出去。有兩次宋詞與他們迎面撞上，發現那男租客帶的女人花枝招展濃妝艷抹。雖然社會經驗不是很豐富，但他看得出，這樣的女人會從事什么行當。

宋詞有時候會加班很晚，回來的路上就能看到這種女人，她們像幽靈站在街兩邊，穿著很挑逗男人眼球的衣服和腥紅的高跟鞋。據說價錢不貴，農民工如果愿意也消費得起。宋詞正值青春，當然有那種需求，但他絕不愿和這種女人發生關系。他很暗戀單位新來的女大學生，曾經不止一次夢到過她。

租在最里面房間的女租客并沒有馬上搬走，她只是很好心地悄悄提醒宋詞：“真的得另尋個租處了，那個男人，或許是殺人犯。”

“為什么？”宋詞問。

“難道，你沒有聞到房間里到處都飄蕩著一股血腥味嗎？我最近總是做可怕的夢！”

再回到租屋，宋詞會有意識地提鼻子，空氣中好像真有一股淡淡的不易為人覺察的血腥味兒。宋詞沒想到，聽了女人的那些話后，自己也會做這種毛骨悚然的夢。

在男租客帶女人回來的晚上，宋詞曾有過很陰暗的想法，他想聽到他們在床上發出的聲音。令他失望的是，墻的隔音效果不壞，只有一兩次，他似乎聽到了男租客房間里女人發出的聲音，但不是欲火重燒，而是好像女人脖頸被深深地勒了繩索。

女人在高潮時也會發出這種窒息的聲音嗎？宋詞沒有經驗，但他的直覺讓他感到更加不安。他想借機敲開男租客的房門一探究竟，但這種機會幾乎沒有。他們見面只是相互看一眼，最多點點頭。

忽然有一天，警察來了。

宋詞認為肯定是男租客事發了，正準備看到男租客被抓捕的一幕，卻發現警察帶走了住在最里面的女租客。警察說：“她患有間竭性強迫攻擊癥。一年前，她在家用斧頭砍殺了自己的丈夫。半年前，她又殺死同屋女室友。也許下個目標，就是你們中的一位。”

宋詞倒吸一口冷氣。身后傳來撲通一聲響男租客被嚇昏過去了。

兩天后男租客搬走。從他的房間里搬出一捆又一捆紙油畫，有一張不小心散落地上，卻是個少了一條胳膊的半裸女人，面孔很像被抓走的那個女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