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劍
一次,在從上海回北京的火車上,我偶遇一個中韓組合的家庭,年輕的妻子金善雅是韓國人,斯文的丈夫是中國人。金善雅愛撫著身邊的兒子說:“我給你說說為我兒子起名字的事情。在他出生的時候,韓國姥爺,也就是我父親花了很多時間在起名字上,最終決定叫‘吳侈省,意思是凡事多多思考。拿到中國爺爺這里怎么也通不過,說因為姓吳,所以不能用‘侈,為此還和我父親解釋了很多,直到改為‘英省才皆大歡喜。”我告訴她,名字的諧音是中國人取名字時很重要的參考因素,如果想多了解一些這方面的知識,《紅樓夢》中的人名是很好的參考。她很感激地點頭,并拿出紙和筆記下了書名。
看見丈夫帶著孩子去了洗手間,她有點拘謹地問我:“我冒昧地問個問題。我不理解為什么我辛辛苦苦從韓國為丈夫家的人買了禮物送他們,他們好像看都不正眼看一下,更沒說一句喜歡還是不喜歡,就把東西放到一邊,這讓人很傷心。中國人都是這樣嗎?”當我回答“其實他們是想讓你覺得他們重視親情勝過你送的禮物”時,她轉動著的眼睛讓我感覺她顯然沒有理解。于是我又補充了一句:“你走后,他們一定會好好欣賞的。”
金善雅又提出了一個據她說讓她感到中韓文化最大差異的問題。“我嫁給他五年了,有一個問題我始終不明白。”她邊說邊看身邊的中國丈夫,“當丈夫為我做事,比如倒水或盛飯時,我都會說‘謝謝,而我婆婆總是怪我自家人太多禮,怪別扭的。”聽完金善雅幾乎是訴苦的提問,她的丈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對我說:“五年了,這位還沒明白我們是一家人這個簡單的道理。”為了緩和氣氛,我用了一句反問:“善雅,你有沒有覺得在你有困難的時候婆家人會不遺余力地幫你而無須你言謝呢?”善雅憨厚地連連點頭:“他們很實在,是真幫忙。”
其實我非常理解眼前這位韓國媳婦的困惑,畢竟我所接觸到的世界大部分國家和地區的人們都有著同樣的言謝習慣,即使是對自己親近的家人也不例外。
可中國人自家人之間舉手之勞哪有把謝掛在嘴邊的?媽媽為子女做了一輩子事而沒有聽到過孩子的一聲謝謝,在我們這里被認為是正常之舉,但這里面確實存在問題。在生活困苦的時候,我們確實更重視衣食之足而無暇顧及心靈慰藉,不愿意花時間做表面文章。我們似乎習慣于把感恩之心深藏,而“常回家看看”這種幾近請求的呼喚又何嘗不讓人聽后心酸呢——這是典型的中國式的“大恩不言謝”的后果。而當我們走出國門,以自己“謝無言”的方式和世界交流時,不可避免的誤會就這樣產生了。
(白燕青摘自《北京晚報》2011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