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命與亂命

嚴修

魏犨是春秋時晉國人。“犨”音chōu，是牛的喘息聲，也有“突出”之意。魏犨又稱魏武子，是晉文公重耳年輕時的哥們兒，也是公子重耳的股肱之臣，與趙衰、狐偃、賈佗、先軫、介子推等一批精英跟隨公子重耳在國外流亡19年。后來，公子重耳在秦穆公的援助下返回晉國繼位，在眾元勛的輔佐下，逐漸成就霸業。

魏犨有個寵愛的小妾，很年輕，但未生育。年邁的魏犨生病時，對兒子魏顆交代后事：“我死后讓她再嫁！”但后來病危時又囑咐魏顆：“我死后必須讓她殉葬！”

魏犨死了，兒子魏顆如何執行互相沖突的遺命呢？

魏顆沒有把年輕的庶母活埋掉，而是給她自由，讓她再嫁了。

有人責問魏顆：“為什么不按照你父親的臨終遺命辦？”

魏顆答：“我不能執行父親神志昏亂時發出的亂命，我只遵從他神志清醒時發出的治命。”

這里所謂的“命”，就是命令、指令。“遺命”就是遺言、遺囑。“治命”就是嚴整有序、明智合理的遺言，與“亂命”是相對的。

魏顆是個值得稱頌的人，他能“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他在混亂的、矛盾的指令面前，毫不猶豫地選擇“治命”，舍棄“亂命”。他的選擇尊崇人道、符合道義，他的理性和勇氣，獲得了社會的贊許。

社會的贊許體現在一個美麗的傳說中。據《左傳·宣公十五年》記載：公元前594年，秦桓公伐晉（此時晉文公重耳和魏犨等老一輩在30多年前都已相繼去世，魏顆已成為晉國的高級將領）。晉景公命令魏顆統率晉軍，與秦軍在輔氏（今陜西大荔縣東）交戰。秦將杜回是個大力士，異常兇猛。在廝殺的戰場上，魏顆看到一位老人把野草打成結，以阻擋杜回，杜回被絆，撲倒在地，被魏顆俘獲。當天晚上，魏顆做夢，夢里有位老人對他說：“我就是當年所嫁女子的父親。你執行你先人神志清醒時的治命，我以此作為對你的報答。”

魏顆在那位老人的幫助下大勝秦軍，立下戰功，受到晉景公的重賞。《國語·晉語七》說：“魏顆以其身卻退秦師于輔氏，親止杜回，其勛銘于景鐘。”

（飛花似夢摘自《文匯報》2011年7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