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錢冤案

宋建才

這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陳曉棟撿到了一只皮包，皮包里裝有8000元錢，還有身份證之類的東西。他憑著身份證找到了失主，失主叫趙忠興，和陳曉棟住一條街，他的兒子趙偉和他還是同學。

陳曉棟把錢還給趙忠興，趙忠興連聲感謝的話也沒說，就打開皮包，取出錢很快清點一遍，臉色立刻凝重起來，冷冷地說道：“錢不對。”

“你再數一下。”陳曉棟懇切地說道。

趙忠興又把錢仔仔細細地清點了一遍，臉色顯得更加凝重：“還是不對。”

“怎么不對？”

“少了2000塊錢。”

“怎么會呢？”

“我明明記得昨晚在包里放了1萬塊錢，今天一早去銀行存錢，不小心丟了。”

“你是不是記錯了？”

趙忠興十分肯定地說：“我記得清清楚楚。”

“可我只撿到8000塊錢，一分鐘也沒耽擱，就給您送來了，怎么會少了2000塊錢呢？”

“你問我，我還問你呢！難道這2000塊錢長翅膀飛了？”

“趙叔叔，照你這么說，你是懷疑我拿了那2000塊錢？”

“拿沒拿，你心里清楚。”

陳曉棟急得漲紅了臉，大聲說：“我要想拿你的錢，也不會還你了。”

趙忠興撇撇嘴，譏諷道：“這說明你狡猾，既撈了拾金不昧的好名聲，又獲了利，真是名利雙收，一舉兩得。”

陳曉棟感到了莫大的污辱，眼淚奪眶而出：“你冤枉人！”

趙忠興不依不饒地說：“我跟你無冤無仇，為啥要冤枉你？我知道你家比較困難，你爸又臥病在床，你媽也下了崗，你們急需要用錢。可用錢也要跟我說一聲，干嗎要這么偷偷摸摸呢？”

“你欺負人！”陳曉棟氣得差點哭出來。

趙忠興不陰不陽地說：“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把錢還給我。”

陳曉棟知道，趙忠興是認定自己拿了他的2000塊錢，此刻自己就是再怎么辯解，他也不會相信的。他狠狠地瞪了趙忠興一眼，掉頭就走。

兩天以后，陳曉棟剛走進教室，同學們的目光就不約而同地射向他，對著他指指點點、七嘴八舌：“什么拾金不昧，原來是個騙子！”“撿了錢不還，不要臉！”“偽君子！”

顯然，趙忠興已經把事情反映到了學校，同學們都知道了這事。陳曉棟頓時耳紅臉臊，不知所措。他想辯解，但剛開口，他的辯解立刻就淹沒在同學們的指責聲中，同學們似乎都不相信他。于是他不再辯解，低著頭默不作聲，像個受審的犯人。

這時，班主任王老師走進了教室，隨后把陳曉棟叫到了教室外面。

王老師開門見山地問：“曉棟，趙忠興已經把你撿錢的事反映到了學校，他希望學校動員你把錢還給他。你跟老師說句實話，那2000塊錢你到底有沒有拿？”

陳曉棟帶著怨氣說：“我沒拿。”

“真的？”

“我要怎么說你們才肯相信我？”

“不是老師不相信你，作為你的老師，我有責任把事情搞清楚，這也是對你負責，你要理解。”

“可誰能理解我？做了好事，反倒落個不是，真是好人難做啊！我好冤哪！”陳曉棟含著眼淚說。

聽了這話，王老師一愣，一時不知說什么好。過了一會，才不冷不熱地說：“你好好想想吧。”說罷轉身離去。

望著王老師的背影，陳曉棟傻愣愣地站著。他弄不明白，為什么做了好事反倒成了罪人？人與人之間為啥互不信任呢？他真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

放學回到家，陳曉棟屁股還沒坐穩，父親就厲聲問他：“你拿了人家的錢嗎？”

“你聽誰說的？”

“趙忠興說你拿了他2000塊錢，讓我叫你還給他。你到底拿沒拿？”

“我沒拿！”陳曉棟氣呼呼地說。

“真沒拿？”

“你連自己的兒子也不相信嗎？”

父親依然聲色俱厲：“告訴你，我們可是清白人家，你可不能給老子抹黑，我可不能讓人戳脊梁骨。”

一旁的母親也走過來，說：“我們家雖窮，可不能沒有志氣。你是不是拿了想替你爸看病？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可那是人家的錢，可不能拿呀！”

沒等陳曉棟開口，父親又搶先說道：“你要是拿了的話，快交出來！”

父母的輪番責問，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刺得陳曉棟的心在流血。同學和老師不相信自己，還可以理解，現在竟然連自己的父母也不相信自己，那還有誰相信自己呢？自己到哪里去說理呀？誰能還自己一個清白呀！陳曉棟既傷心又失望，抹著眼淚奪門而出。

夜幕降臨時，陳曉棟不知不覺地來到了一座立交橋上。他停住了腳步，站在高高的立交橋上，望著橋下川流不息的人流和車輛，他感到有些頭暈，但沒有一絲恐懼。過了一會，他長嘆一聲，抬起右腿跨向護欄。“不！”這時，他心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渾身一激靈，那條已經跨出的腿隨即收了回來。不，我不能死！我死了就更不能證明我的清白了，人家還以為我是拿了錢心虛才自殺的。我只有堅強地活下去，才有洗清冤屈的那一天。想到這里，陳曉棟平靜了下來，轉身往回走，無意中向橋的對面瞥了一眼，不由大吃一驚：在橋的對面，一個年齡和他相仿的男孩正和他剛才一樣，把一條腿跨向護欄。不好，他要自殺！他趕緊跑過去，一把抱住了那個男孩，仔細一看，原來是同學趙偉。

趙偉使勁扭動著身子，陳曉棟死死地抱住他不松手。趙偉扭動了幾下，發現抱住自己的是陳曉棟，就不再扭動，漸漸平靜了下來。

陳曉棟問趙偉為啥要自殺？趙偉猶豫了片刻，說出了實情。

前不久，趙偉和一名女同學發生了早戀。這事鬧得沸沸揚揚，自然遭到他父母的極力阻止，還被他父親揍了幾次，并被學校嚴厲批評。這事對他打擊太大，他感到無地自容，沒臉面對大家，就想一死了之。

趙偉早戀的事，陳曉棟也有所耳聞，但沒想到趙偉會以死來解脫，于是開導起了趙偉：“你受的打擊跟我受的打擊比起來算得了什么？你這是自尋煩惱，自作自受，而我卻是無故受冤，沒有人相信我，甚至連我親生父母也不相信我，要死的話我比你更有資格。”陳曉棟頓了頓，接著說：“你這樣死了，毫無價值，沒有誰會可憐你，只能被人當作恥笑的對象。你應當吸取教訓，振作起來，重新回到學校。我們都要好好地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陳曉棟的一番開導，情真意切，聽得趙偉頻頻點頭，放棄了自殺的念頭。隨后，趙偉不好意思地說：“曉棟，那2000塊錢是我拿的。”

“真的？！”陳曉棟又驚又喜。

那天，趙偉看見父親把裝有1萬塊錢的皮包放到了柜子里，當晚趁父親熟睡后，偷偷拿出了2000塊。他想用這2000塊錢出去玩一下后就自殺，不想錢被小偷偷走了。他明明知道陳曉棟是冤枉的，但害怕說出真相后被同學們笑話，更怕父親責怪，就隱瞞不說。剛才出于對陳曉棟的感激，才說出了真相。

聽完趙偉的敘說，陳曉棟如釋重負，不由得流下了欣慰的眼淚。 ■

（責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