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路的秘密

張春風

這天中午，玉田中學的姜老師正在寢室批改作業，突然，初二（3）班的班長鐘靈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姜老師，可……可不得了啦！”姜老師放下鋼筆，詫異地問：“怎么了？”鐘靈顫抖地說：“剛才，我……我看見陳小路吸毒！”頓時，姜老師愣住了。

作為班主任，姜老師對陳小路相當了解。她家境優越，平日里性格孤僻，一點也不合群，因此在學校幾乎沒什么朋友。方才，鐘靈有事出去了，回宿舍時，她突然發現上鋪的陳小路偷偷在身上扎針管。趁她沒注意，鐘靈趕緊跑來報告。

鐘靈焦急地問：“姜老師，咱們要不要報警？”姜老師問：“這事其他同學知道嗎？”鐘靈搖了搖頭：“不知道，當時她們都在睡午覺。”姜老師贊許地說：“你做得很好，這事先別聲張，咱們一起想辦法讓她現形，然后再報警！”鐘靈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早，姜老師偷偷跟鐘靈耳語了一番。很快，鐘靈將陳小路叫到了姜老師的寢室。姜老師笑瞇瞇地說：“陳小路同學，老師交給你一個任務。學校馬上要舉辦一個文化節，我希望你擔任咱們班的文藝導演，排演幾個節目。”陳小路有點受寵若驚：“姜老師，我……我真的可以嗎？”姜老師點了點頭：“那當然，誰不知道你唱歌跳舞最在行了！”旁邊的鐘靈也附和道：“對呀，只要你出馬，咱們班一定會拿金獎！”陳小路點了點頭：“行，那我就試試！”姜老師說：“時間緊急，上午的課先別上了，咱們現在就一起策劃節目吧！”說罷，姜老師拿出了紙和筆，跟兩個學生講解起來。

陳小路果然不簡單，不到兩個小時，她就策劃了好幾個節目：什么男生反串跳古典舞呀，東北二人轉小曲呀……每一個都相當有看頭。整個過程，幾乎都是陳小路一個人在說話，說得她口干舌燥，不停地喝純凈水，廁所也沒少跑。

不知不覺，午飯時間到了。陳小路高興地說：“姜老師，我先去食堂吃午飯，余下的細節下午再討論吧。”姜老師笑著說：“我早就叫外賣啦，今天你們辛苦了！”話音未落，送外賣的服務員剛好敲門。陳小路沒辦法，只好跟鐘靈一起留下來吃飯。陳小路身材看起來瘦弱，飯量可真大。鐘靈舉著筷子，簡直看得目瞪口呆。其間，姜老師不停地給陳小路夾菜，說：“多吃點，看你瘦的！”陳小路感動地點點頭。

吃完午飯，三個人繼續埋頭研究節目。眨眼過了下午3點。陳小路不停地抬手看表，尷尬地說：“姜老師，咱們明天再討論吧？馬上要上數學課，我本來就有點跟不上了。”姜老師說：“放心吧，我已經和數學老師打好招呼了，明天給你倆開小灶，不會落下功課的。來，咱們繼續討論。”陳小路只好又坐了下來，但分明已經心不在焉。慢慢地，陳小路臉色蒼白起來，甚至有些心慌意亂，不停地揉眼睛。鐘靈暗暗高興，看來她的毒癮犯了，再多等一會就能讓她現形了。這時，姜老師突然站起身，說：“你們先坐一會，我去去就來。”說罷，匆匆進了隔壁的臥室。

突然，陳小路站起身，焦急地說：“不行，我要先回去了！”鐘靈趕緊拉住她，狡黠地說：“不行，姜老師還沒回來呢！”拉扯中，臥室里突然“哐當”一聲，姜老師痛苦地呻吟：“哎呀……”兩人趕緊沖了進去，鐘靈緊張地問：“姜老師，您怎么了？”話音未落，她就呆住了。姜老師摔倒了，旁邊的作業本落了一地。可是，姜老師的右手拿著一只空針筒，正驚慌失措地望著她倆。剎那間，鐘靈幾乎崩潰了，喊道：“姜老師，您……您怎么也吸毒？”姜老師緊張地搖頭：“不……不是的！”鐘靈哭著說：“今后，我再也不相信你了！”說罷，轉身要走。這時，陳小路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看了看地上的空針筒，說：“姜老師不是在吸毒。”鐘靈詫異地問：“你怎么知道？”陳小路遲疑片刻，低著頭說：“因為，我和姜老師一樣，都是糖尿病患者……”

聽完陳小路的話，姜老師恍然大悟：“原來，咱倆同病相憐啊！”鐘靈也沒想到，自己誤會了陳小路，更誤會了姜老師。兩年來，陳小路必須每天偷偷注射胰島素。自從得了這個病，陳小路一直很自卑。她生怕被同學發現秘密，才故意裝出孤傲的樣子，拒絕任何人的親近。

姜老師輕輕摟住陳小路，安慰道：“在世界上，糖尿病患者有很多。所以，并不是只有你在孤軍作戰。其實，生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從此萎靡不振，失去了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你不知道吧，老師已經有15年的糖尿病史了，也像你一樣，天天注射胰島素。可是，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只要合理安排飲食，勞逸結合，總有一天咱們會康復的。”陳小路哽咽地點了點頭。

從此，陳小路仿佛變了一個人，再也不郁郁寡歡了。后來，她順利考上高中，然后上大學，始終沒跟姜老師斷過聯系。眨眼間，八年過去了。姜老師退休了，而陳小路也在大學畢業了。

這天，姜老師顫顫巍巍地走進了一家醫院的診室，說：“醫生，麻煩給我開半個月的胰島素。”醫生抬起頭，突然眼睛一亮：“姜老師，怎么是您？”姜老師呆住了：“陳小路！你……你不是出國了么？”陳小路搖搖頭說：“本來，家人要安排我出國的，說外面發展好些。但是，我還是希望留下來，我想用自己所學的本領醫治更多的糖尿病患者。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原本想安頓好后去拜訪您呢，卻這么巧遇見了。”姜老師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時，陳小路翻了翻姜老師的病歷，含淚說道：“其實，我早就猜到了。當年，您是故意在騙我！您假裝自己也是一個糖尿病患者，像呵護一只受傷的小鳥一樣，讓我重振樂觀的人生態度！”姜老師笑著說：“哪知道弄假成真，現在，我真得糖尿病了！”陳小路拉著她的手，深情地說：“放心吧，姜老師，現在您變回了那只小鳥，換我來呵護您……” ■（責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