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大才能當代表

李開周

您知道，在我們的憲法里面，所有年滿十八歲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都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而在八十年前，您要想有選舉權，必須年滿二十歲；要是想有被選舉權，必須年滿三十歲，而且還得經過政府組織的一場專門考試。

這里說的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不是選官員，而是選代表。代表這東西，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大伙說話，替大伙辦事兒。既然是代表人民的利益，那么就應該讓人民直接選，干嗎還得考試？即使考一場試很有必要，那也得是人民出題來考，你政府考個什么勁呢？

魯迅先生說，用考試來選代表，這不叫選舉人，叫選“舉人”；那些通過考試然后獲得被選舉資格的人，不叫被選舉人，而叫被選“舉人”。他的意思是說，國民政府通過考試來選拔人民代表，其實是古代科舉考試的山寨版，這不是社會的進步，而是歷史的倒退。

跟北洋軍閥統治時期比起來，國民黨統治時期總體上是有進步的。但在選舉代表這一方面，并沒有大踏步的前進，只有小碎步的倒退。因為北洋時選議員，雖然賄選成風，還是有選舉程序的；而國民政府時期選代表，連選都沒了，竟然是考試稱王。

同樣是在八十年前，上海公共租界選代表，也是沒有選舉，不過也不像國民政府治下那樣玩考試，當地選代表的方法是統計房產稅，看誰家房子最大、市價最高、每年交給公共租界工部局的房產稅最多，誰就能代表租界居民。這個辦法也不靠譜，不過比通過考試選代表來，這個似乎更好一些。

我的愚蠢想法是，考試那玩意兒彈性太大，出什么樣的題就選什么樣的代表，如果每年都出“你是代表黨說話還是代表人民說話”，“每年兩會上是否百分百投贊成票”這種考題，我估計除了逯軍局長和倪萍老師等人，誰也當不了代表。至于后一種辦法，雖說選出來的代表都是坐擁豪宅的闊佬，未必有資格代表人民，但人民總對誰來做他們的代表有一個心理準備，不至于經常被雷到。

現在，大多數朋友都不知道人大代表是誰，有了麻煩也不知道找誰解決，假如采用八十年前上海租界那種辦法，那就容易得多，光看房子就行了，誰家房子最大，誰就是咱的代表。

【原載2011年7月8日《南方都市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