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短

張艷霞

高局長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局長。

可這位高高在上的局長，愣是喜歡開玩笑。有事沒事，就喜歡找人樂子。

那次，高局長在樓下碰上辦事員小譚。高局長看著從外面進來、正抹著臉上汗水的小譚，又望望屋外灼灼的烈日，眼珠一轉，心頭就有了主意。高局長問小譚：“能幫我一個忙嗎？”小譚平日可都沒機會和高局長說上話啊，忙誠惶誠恐地說：“您有事？您請說？”“幫我跑一趟科技局吧，幫我從他們嚴局長那兒取份東西。”小譚說：“好，好，好。”說著，就頂著烈日出了門。

半小時后，高局長的電話響了。高局長不看號碼就知道一定是嚴局長打來的。高局長一接，果然是。嚴局長說：“老高啊，你派一個人過來，要拿什么東西啊？”高局長哈哈一笑，沒說話。嚴局長明白了，也笑了，說：“你這老高啊，咋那么喜歡尋人開心呢。”

不過，事后高局長在局大會上好好地夸了一番小譚，說這年輕人，腳踏實地，有前途。直夸得小譚心頭暖暖地。

還有一回，高局長的玩笑開得有些大了。那天，高局長見辦公室的老俞正忙著整理文件，心頭一動，就又有了個主意。

高局長說：“老俞啊，幫我去趟我老家吧，取一樣東西。”老俞說：“可以，您吩咐好了。”高局長的老家在千里之外。三天后老俞滿臉疲憊地空著手回到局里。高局長滿是歉意地說：“對不起，老俞，都怪我這腦子老忘事，害你白跑一趟了。”老俞笑笑，說：“能為您跑一趟是我的榮幸。”

一個月后，由高局長提名推薦，幾十年未升職的老俞被提拔做了辦公室副主任。

慢慢地，局里的人也習慣高局長的玩笑了。大家知道，玩笑過后，被開玩笑的人多少會得到一些獎勵或是別的。再后來，每個人甚至都盼著被高局長玩笑一回。

不過，高局長開多了別人的玩笑，就常盼著別人也開他的玩笑。可局里的人，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開局長的玩笑啊。到時玩笑沒開好，一雙小鞋倒給穿上了。

局長就常覺得無聊。

無聊時，高局長就上他包養的“小蜜”那兒轉轉。高局長抱怨沒人開他的玩笑，他覺得很沒有樂趣。

這“小蜜”叫郭殷殷，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直把高局長歡喜得恨不得每天把她當寶兒一樣供著。這郭殷殷也有一個愛好，也是喜歡開人玩笑。

不過，郭殷殷一開始是不敢開高局長玩笑的，平時就只有被高局長開玩笑的份兒。有幾次，郭殷殷都被高局長整得沒了方向。

那一次，郭殷殷忽然盤算著，該跟高局長開次玩笑了。

有一天，正好高局長來她那里。高局長進了房間，就去浴室洗澡了。

然后，郭殷殷就找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工具，摁響了那個檢察院車的警報聲，警報聲“呼啦呼啦”嘹亮地響遍了整個房間。郭殷殷假裝神色極為慌張地說：“老高，不好了，檢察院的人上來了，說想請你走一趟……”

話剛說完，郭殷殷就聽見浴室里有什么倒下的聲音。郭殷殷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忙打開浴室的門，就看到高局長倒在了地上，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著，看來是嚇得不輕。

郭殷殷傻眼了。她不知道，有些玩笑是開不得的。

多虧她機敏，趕忙上前又勸又哄，才把高局長緩過來，他罵道：“你也不能開這種玩笑呀！”

【原載2011年8月28日《新民晚報·市井故事》】

題圖 ／ 做了虧心事，常夢鬼叩門 ／ 張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