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規律

蘇文洋

上周五，教育部新聞發言人回答記者提問：南方科技大學四十五名教改班學生，今年必須要參加高考的事情是否屬實？教育部為何不支持南方科技大學的自主招生？她講了四句話，核心是任何改革首先要堅持依法辦學，要遵循國家基本的教育制度，以制度來保障學生的合法權益。

本周一，近日獲深圳市政府常務會審議并原則通過的《南方科技大學管理暫行辦法》對外公布，并于7月1日起實施。據報道，這個《辦法》被校長朱清時稱為南科大“基本法”。深圳市法制辦負責人表示，為南科大專門立法本身具有重大意義，成為南科大探索中國特色現代大學制度，實現南科大依法治校、依法辦學的重要法律依據。“香港高校普遍采用這樣的法定機構運作模式，為南科大制定《管理辦法》正是借鑒國際先進經驗、打破現有政策法規和事業單位管理體制框架束縛，實行法定機構運作模式的一次有益嘗試。”

一個是教育部的“依法辦學”，一個是深圳市政府通過的南科大“基本法”，限于篇幅，我不在本文中詳細探討兩個“法”之間的天壤之別和互相“打架”之處。僅就4月底深圳市委組織發布《關于公開推薦選擇南方科技大學（籌）副校長等領導干部的公告》那場“行政化”風波而言，市政府通過的“基本法”規定：理事會為最高決策機構，可聘任解聘校長。副校長由校長提名理事會聘任。校長卸任后，副校長需由新校長提名并經理事會重新聘任。顯然，也難怪教育部不給南科大放權，深圳市為一個副校長由誰聘任還沒弄清楚呢。7月1日后，有兩撥副校長都來向朱校長報到，那才熱鬧呢！拋開部門權力不說，單從搞好工作來說，南科大“基本法”的規定更有利于干好事情。副校長由董事會根據校長提名聘任，體現了校長責權一致的原則和精神，最大限度減少校長、副校長實際上誰也管不了誰的掣肘。但是，在當代中國辦大學，既不是大樓之謂，也不是大師之謂，而是大權之謂。連一點小權都不愿意放，哪個部門愿意把人事大權放了？

從理論上說，南科大是可以辦成一所成功大學的。甚至可以說，不只是南科大，只要教育部下決心，大學去“行政化”，中國很多大學都可以辦成世界一流大學。我們現在的各方面辦好大學的條件，難道不比一百年前的清華、七十三年前的西南聯大強百倍嗎？辦學條件好了，為什么反而有了“錢學森之問”？當然是“行政化”體制，也就是權力化體制束縛了教育發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權力這個東西，幾乎在所有地方都好使，惟有在精神生產領域，大到學術研究，小到寫篇美文，權力不太好使。不是誰的行政權力大，誰就能有科技創新，或能寫出好文章。教育部不信邪，偏要證明全世界都無法證明的東西。

中國人一點都不笨，現在的中國人也不比過去的中國人笨。因此，南科大要成功并不難。難在南科大如果成功了，不是有更多的大學要走南科大的道路嗎？那就意味著教育部過去的一套管理模式是僵化、落后的，教育部要改革自身的許多東西，包括大學之間搞什么達標、評比之類的勞什子。中國的改革，從來都是混不下去了才改革，一改就是大改，不是小改。現在的行政化體制，至少讓教育部成為中國可以安排副部長級官員最多的權力機關。幾十所副部級大學，教育部出去一個司長到大學就是副部級，南科大要把這個打破，堵了多少人的升官之路？大學是出大師重要，還是出大官重要？對國家和人民來說，大師重要。但到了具體部門具體人，也許大官更重要。這就是教育改革的最大難點。“功夫在詩外”。教育改革也是如此，按教育規律培養大師不難，既要培養大師更要保證數不清的大官有職有權有位，這才是最難的啊。

【原載2011年6月1日《北京晚報·北京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