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愛

小米

他反復向我提起一個事實：我已經將前妻的墓做成雙穴，有一天我會躺在她的身邊。

你今年多大？

50歲。

有這個必要嗎？男人50歲時很走俏，你能保證不會遇到新的戀情？

他不答，開始講他的故事。

他和前妻是同一家工廠的工人。她是職校分來的學生，美麗漂亮，引得廠里的單身小伙子都在“蠢蠢欲動”。他是她的師傅，上班下班，他緊跟著她，保護她不受騷擾。

在他倆的婚禮上，那些失意的小伙子們借著酒勁罵他：哼哼，保護她，有這樣保護的嗎？他卻笑得合不攏嘴。

可是，這場婚姻卻讓他煩惱得不得了，因為即便她做了母親，即便她年過30、40，總是有男子向她獻殷勤，總是有關于她和誰誰相好的流言。

終于有一天，他有了婚外戀情。

他說，直到如今，那些關于前妻的傳言都從未得到過證實，而自己倒是真的出軌。唉，他嘆氣。最后，他們離婚了。

分手后有3年里，兩人幾乎沒有往來，直到她得病，是不治之癥。更要命的是，這是一種疼痛異常的病。

她在第一時間告訴了他，他在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他送她進手術室。術后，他從麻醉中喚醒她，護理她……在她痛不欲生、漫無盡頭的200多天里，他停掉一切工作，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喂飯喂藥。他常常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抱著她，希望她能把疼痛傳遞給他。最后，她死在他的懷里時，甚至有些笑意：不痛了。

陪伴和護理她的日子里，他與她，就像過了一生，沒有之前，沒有以后。

他為前妻操辦后事，悼詞是他擬的，墓地是他選的。逢年過節，他仍然一次不落地到老丈人家去侍奉孝敬。他說，我是她家永遠的女婿。

他拒絕了許多位向他示愛的女人。有人說他傻：你還為她守什么啊？

他說，要是我當初沒有背棄過愛情，那么現在送走了她，我或許可以開始新的情感；可是，恰恰相反，我曾經把愛情弄丟了，現在才剛剛找回來，我怎么舍得轉身離去？

（桃之妖妖摘自《女士》2011年第7期圖/張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