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適的距離

廖青

獨自在紐約生活幾年后，柔找到了歸宿。婚后，丈夫杰特常常拿柔的方向感開玩笑，因為她總是習慣性地向左轉，每次出家門，杰特都要抓住她的手，說：“親愛的，電梯在右邊！”

一起生活久了，漸漸地，杰特提醒柔的事越來越多：排隊時，告訴她不要離前面的人太近；與朋友聊天時，讓她別太過矜持，跟朋友親近一點兒；外出開車，囑咐她保持安全車距；在超市購物時，叮囑她不要著急，小心手推車碰到周圍人……

一天，柔在街上閑逛，聽見有個女孩兒在打電話，她走過去說：“抱歉，你可能沒意識到，你已經影響到其他人了。”說完這話，柔心中一驚，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杰特的美式“空間論”已經深深影響了她。想起杰特曾說：“每個人在公共場合都需要一個舒服的空間。”是啊，人與人之間需要合適的距離提供安全感，就像在高速公路上開車，如果不保持距離，就容易出事。

柔想起自己剛來紐約時，一天，她開車去洛杉磯，夜晚的高速公路上有些冷清，初來乍到的她用音樂和車窗將四周的陌生隔離起來。突然，咚的一聲，車尾被猛烈撞了一下，車劃了一圈，停在匝道上。四周一片漆黑，汽車呼嘯而過，驚魂未定的柔慶幸汽車間保持的安全車距讓她不至于被連環撞上，算是救了她一命。顫抖中，她看到一輛車停下來，一個年輕人走過來，朝她擺手。

“我看到你被車撞了，但那輛車逃跑了。”說完，又問柔是否可以打開車門，還說可以打電話通知她的家人。柔無語，她的家人遠在大洋彼岸。

車門打開了，驚嚇過度的柔無法挪動身體。看著柔雙手死死地抓著方向盤，他將手在柔的背上輕拍著，重復道：“一切都過去了。”頃刻間，有種東西在柔的心中涌動，多年在外形成的警惕，瞬間化解。

這時，一輛面包車停下來，一對老夫婦走上前：“我們記住了那輛車的車牌號，可以做證人。”原來，他們一直緊追那輛肇事車，記住了車牌號，又返回這里。隨后，年輕男子報了警，老婦人則擁抱著柔：“親愛的，一切都會好的。”剎那間，眼淚將柔心中長久以來筑起的墻沖倒了。

收拾起思緒，柔開始思量：人與人之間到底需要多大的舒適空間？

不久后，柔和杰特陪從北京來的侄女參觀博物館，杰特問她們參觀的體會。“自由！最著名的油畫和雕塑都沒有被罩著，可以近距離地觀賞！”侄女說。“這是尊重參觀者與展品之間的距離。”杰特說。

柔恍然大悟：舒適的距離取決于彼此的尊敬度，因尊重而保持空間，因關愛而拉近距離。

（摘自《東方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