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氣經濟學

南方朔

最近讀了兩位歐洲創新專家殷德（Nicholas Ind）及瓦特（Cameron Walt）合著的《靈感：掌握你們組織的創造潛力》一書。書里提到大作家狄更斯曾說過：“只有你在意，你才會創造?！睍兄赋鰟撔碌恼嬲孛苣耸悄惚仨氂袌詮姷男拍?。一個公司或組織“在意”這個心理因素，乃是他創造性活動的先決條件。領導者或管理者必須讓公司或組織有這種“在意”的特質，唯在意，一切事情就會變得更好，此即開創。

兩位專家提到“在意”（caring），我則想到“志氣”這個同性質的心理因素。當代人談問題著重看得見的制度、團隊的形成等，已很少人再談主觀而看不見的心理因素，如“在意”、“志氣”、“認同”等。事實上，在意自己的國家及公司者始有認同，有認同者才會榮辱與共地全力以赴，唯在意始會努力去創造，才會有志氣。當代領導學談來談去，那個呼之欲出的領導者的志氣、團體的志氣就是興衰的關鍵。

今天有很多人都推崇瑞士的精密工業。2009年金融海嘯時，《亞洲華爾街日報》有一天專題報道“阿爾卑斯工業園”，那是不受景氣衰退影響的唯一地區。那是以瑞士羅塞恩湖為中心，直徑200公里的地帶，涵蓋了瑞士、德、法、意等國的一部分鐘表、飛機發動機零組件、醫學上的人工關節及機具、資訊的微處理機，以及中歐的名牌產業都在這個地區。

這個地區形成于宗教改革時代，瑞士當權的是新教喀爾文教派，他殘酷嗜殺，其他教派遂逃往山麓，但山區生存條件困難，于是，工匠們遂立志要用最少的鋼鐵做出最有價值的東西，這種東西的制造工序多，可增加就業，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附加價值率高，由于鋼鐵用得少，運輸也容易。中歐的精密工藝傳統因而確立。這個地區的人賺了錢都用于改善品質，不太搞金錢游戲。當年他們那種“要用最少的鋼鐵做出最有價值的東西”真是一則美麗的志氣神話故事。

講到有志氣，我最近讀到當代神經學著名學者柏恩斯（Gregory Berns）所著的《打破陳規的人》，書中指出，當代腦神經科學進步快速，學者已了解到打破陳規的人，他們比較能感知到新生事物，別人認為做不到的事他們偏不信邪，反而會全力以赴，立下宏愿，促其實現。許多大科學家、發現家、藝術家、政治家及企業家皆如此。就以汽車文明的奠基者亨利·福特為例，他最初搞蒸汽機，要用來改善農場，后來又搞當時主流的電力，但他那時已想到“不用馬拉的車子”。他1899年開始搞汽車，發展出燒汽油雙汽缸引擎，最先發明A型車，但太重又太貴，當時法國已做出輕而韌的釩鋼，于是他用來做車子，強度大了3倍，第一年就賣了10607輛，汽車時代因而開始。他要做“不用馬拉的車子”，這是多么偉大的志氣！

志氣這種心理因素真是太重要了。人們當還記得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韓國受到重創，而被國際貨幣基金紓困，韓國的核心財金部門被國際貨幣基金監管，韓國官民皆視之為“國恥”，韓國舉國都翻箱倒柜把家里的黃金找出來捐金救國，要趕快還掉紓困的金額。亞洲金融風暴刺激出了韓國人的志氣和國家重建精神，紓困金額3年就還完，整個韓國局面也煥然一新。今天的三星、現代汽車都在全世界呼風喚雨，韓劇也征服全亞洲。這都是韓國人有志氣的體現。

近年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艾克洛夫（George A. Akerlof）和他的學生克蘭登教授（Racrel E. Krartor）在新創的《認同經濟學》里強調認同這種心理因素。認同是一種“在意”，一種團結，一種動力和志氣，一種榮辱與共的感情。近代中國人無論對公司、對團體、對國家好像都少了志氣。根據《經濟學人》報道，中國人現在都想學“三星”?！叭恰苯涷灢灰讓W，因為那種志氣是學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