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中國不是工廠只是車間

葉檀

一場地震，一個公司的產業化努力，暴露出產業鏈不完善、制造業處于全球中低端的現實。

中國經濟轉型，目標是從世界的制造車間變成制造工廠，實現這一目標比較遙遠。日本強震之后，全球與日本產品相關的產業鏈都受到沖擊，中國也不例外。以蘋果為例，日本是關鍵零部件供應商，最大的代工企業是富士康，沒有零部件，富士康無米下炊。汽車同樣如此，日系車國產化率達到80%，但發動機、變速箱等核心總成與零部件仍然需要從日本進口組裝。

目前中國是高端產品的裝配車間，無法擺脫制造車間賺苦力錢的命運。即便在房地產開發領域，我國仍處于中低端的作坊水平。一直想向日本、美國學習的萬科，產業化之路既是悲壯的，也是失敗的，折射出中國民企發展過程中的命門：產品標準不統一，缺乏統一的全國市場，缺乏經過培訓的熟練工人，更缺乏全國統一的質量標準執行體系。

住宅產業化上有政府支持，下有企業推動，既符合綠色環保理念，又能夠加快建設進度，如此一本萬利的事，卻遭遇市場不認、難以推行的窘境。

住宅產業化迄今已有十幾年的歷史。迄今為止，有十家房地產開發商通過國家住宅產業化基地審核，但真正從事住宅開發的只有萬科一家。

政府看似很支持住宅產業化，但表面功夫居多，實際推行不力。建筑技術沒有列入中國《高新技術產品目錄》，許多高新技術擁有的產業優惠政策基本與住宅產業化無關，從事住宅產業化者必須有勇氣承擔可能會產生的全部虧損。住宅用太陽能并網發電，由于觸動了電網公司的利益，幾無實行的可能，更不必說政府給安裝太陽能發電的住戶以補貼，實行分時計費。

中國房地產制造業產業鏈不健全是又一個攔路虎，作為萬科產業化的標志項目，萬科在上海的首個全PC (鋼筋混凝土預制結構)技術產業化住宅，上海金色雅筑遭遇滑鐵盧，建筑質量低劣、居民投訴不斷，就是產業化不匹配造成的悲劇。

中國房地產市場急流猛進，但技術與產品卻相當粗糙，一些國外的常見產業化產品不得不依賴進口。萬科的金色雅筑使用的輕鋼龍骨石膏板隔音差，外墻反打施工工藝中固定面磚的橡膠網格和雙面膠、保溫材料、外墻接縫防水材料等，全都需要從國外進口，產業化的低成本反而變成高成本，產業化成為無源之水。

低素質的勞動力同樣是一大問題。日本產業化住宅的建設工人起碼有兩年培訓期，但我國的建筑工人素質還停留在路邊泥水工的階段，今天是農民、明天就上架干活，當然不能奢望有一流的建筑標準。如金色雅筑在施工中采取了有別于傳統濕法施工工藝的技術——干法施工，即許多原本該用灰漿抹平的地方都用其他干材料替代，從而縮短工期，避免粉塵污染。但在施工過程中，許多需要用隔音棉堵住的裸磚空隙最終留下了“洞”，隔音效果極差。浴室滲漏水同樣是施工質量問題。

在房地產十年之后，遍地的建筑工人，卻沒有真正合乎規范的工人，就如同目前東部地區的民工荒，卻找不到一大批能夠提升效率的高素質的產業工人。這當然不是工人本身的問題，而是此前作坊式的壓榨式的發展模式，讓工人失去了提升素質的空間。

萬科原本可以妥協，實行部分產業化，但他們的理想主義色彩實行了全盤產業化，這就意味著萬科要拔著自己的頭發，離開中國建筑業作坊生產的現實地面，一步進入中國產業化時代，注定無法成功。

萬科產業化之路的崎嶇坎坷顯示制造業從政策到市場的各種缺失。中國建筑的產業化，需要政府的推動，需要發揮民間企業與投資的作用，發展幾十種產品的配套企業，需要出臺技術標準鼓勵產業化，需要培訓工人形成合格的產業大軍。所有這一切，都應該納入十二五期間房地產調控的綱要，成為房地產調控與經濟結構轉型的重要的內容，在低劣的小作坊里，不可能培育出中高端制造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