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柿子

湯湯

天塘村，懶洋洋地躺在一個花草茂盛的山溝溝里。溝尾巴處，就是莫朵的家，一小幢二層的紅磚瓦房。房前有一棵柿子樹，這是莫朵4歲那年，爸爸專為他種下的。爸爸說：“過兩年，準長柿子。”可是，直到莫朵9歲，它也沒長一個果子。

這年夏天，爸爸說要去礦上掙錢了。可他剛爬到礦上，還沒有來得及帶安全帽，有塊石頭“忽”地從天而降，蹦到他腦門上。他一下子撲倒在地……從此，莫朵就沒有了爸爸。

第二年春天，柿子樹開滿了花。花謝后，竟然結了滿樹青青的果實。可這時，莫朵已經跟著媽媽來到城里，在一棟高樓的第八層住了下來。莫朵知道，他有了一個新爸爸，但是他只想叫他焦叔叔。媽媽帶著他離開天塘溝的時候，把那幢兩層的紅磚瓦房賣給莫大鵬的爸爸。賣房子的時候，莫朵看著滿樹的青柿子直哭。大鵬說，柿子熟的時候，一定會寫信告訴他。

柿子紅了，大鵬來了一封信。在莫朵和媽媽的央求下，焦叔叔第二天就制他們回去了。

果然是滿樹紅彤彤的柿子啊!莫朵從車上跳下來，情不自禁地朝柿子樹張開雙臂，撲過去抱住了它，就好像抱住當年的爸爸。

“爸爸，我們的柿子紅了——”他仰起臉，滿眼柿子。

“快摘吧。天黑之前，我們要往回趕。”焦叔叔不耐煩地發話。

他們摘了好大筐柿子，那天回到家時已經凌晨。焦叔叔和媽媽去睡覺了。

客廳里，莫朵坐在筐柿子跟前，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下。“爸爸，我們的柿子熟了，你知道嗎?”

第二年，莫大鵬的信一封一封地寄來。莫朵開始無休止地想念柿子樹，想念爸爸。于是，他懷揣著從焦叔叔的衣兜里偷來的錢，坐火車，坐汽車，走山路，一天一夜之后，終于站在了柿子樹前。莫朵累得靠著柿子樹睡著了。醒來后，他一個接著一個地吃柿子，吃得肚皮都要撐破了。他挨著柿子樹又睡著了，夢里他看到了爸爸。爸爸說：“朵，我為你種的柿子，很甜吧?”爸爸說這句話時，一臉得意。

傍晚，—輛面包車到了，車上下來陰著臉的焦叔叔和憔悴的媽媽。他們把莫朵帶回了城里。

第三年，大鵬來信說爸爸要把柿子樹砍掉。莫朵放下信，嚎啕大哭……在那場綿長的嚎啕之后，莫朵高燒了許多日。這之后，莫朵總是能在八樓窗外看到一棵柿子樹，而其他人誰都看不見。他相信，那棵柿子樹確實高到過天空里，那是爸爸等他回去摘呢!

八樓窗外的柿子樹，紅彤彤的果子，掛滿了一個枝頭又一個枝頭，像一盞盞燈籠在微笑。

爸爸，你一定躲在某個地方，一直一直地想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