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當小孩

張玉清

那天是他的生日，媽媽說：“兒子，你提個要求吧，媽媽一定滿足你。

他想了好長時間，說：“媽媽，我想和您一起去看場電影。”媽媽說：“好！”

小時候，媽媽經常帶他去看電影，每次從電影院出來，母子倆都感到非常幸福。后來，他們不去看電影了。那是在爸爸媽媽離婚以后，媽媽一個人帶著他，每月就靠微薄的工資生活，他知道家里不應該再有買電影票這項開支了。幾年了，他一次也沒有去過電影院。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知道媽媽是想讓他高興。可他也多么想讓媽媽高興啊，于是他想到了電影。媽媽曾那么喜歡看電影。

他家附近就有電影院。母子倆就這樣手牽著手，興奮地走著，他覺得小時候那種久違的感覺又回來了。

媽媽吃驚地看著影院漂亮而豪華的門面，變化真大呀！

媽媽又吃驚地看見了售票口用漂亮的美術字寫著的票價：每張票50元。

兩張票就是100元哪，那是他們母子10天的生活費！媽媽輕輕嘟噥了一句：“這么貴？”

“是美國大片。”他解釋道。

他知道媽媽在猶豫，這時真想說咱們不看了，可班上男生都看過，下課時總有人鬧嚷嚷地講述電影里的故事和刺激驚險的鏡頭。

媽媽像下了決心似的走向售票口，迅速買了票回來，小聲說：“兒子，你自己去看吧，媽媽在這里等你。” “媽媽……”

“媽媽這么大年紀，早對電影沒了興趣。媽媽在這里等你就行。快進去吧，馬上要開演了！”媽媽推了他一把。

他快走幾步，放映廳里已響起了鈴聲，燈光也滅了，他匆匆進去，沒來得及回一下頭。

兩個小時后，電影結束了。從黑暗里走出來，外面的陽光顯得格外明亮。他一眼便看見媽媽站在那里，正仔細地從出來的人群中尋找著他。他猛地想起進影院時媽媽說的話，當時電影馬上要開始了，他沒顧得上告訴媽媽，他這么大了自己可以回家。沒想到，媽媽就一直孤單地站了兩個小時，就在她塞給他電影票時的那個地方！

他只覺得胸腔堵得難受。他撲到媽媽跟前，媽媽慈愛地望著他，問：“好看嗎？”

他點點頭，把頭埋下去，淚水在眼眶里打轉，他拼命地咬緊嘴唇，才沒讓淚水掉下來。

“好看嗎？”媽媽伸手理理他的頭發，仍在問，仿佛想知道，這50元錢花得值不值。

他緊緊地把媽媽的手臂摟在懷里，心里拼命叫著：媽媽，媽媽……

那是他上三年級時的事了。從那場電影之后，他覺得自己長大了，再也不是小孩了。在他心里，那個生日，那場電影，是他一生中最難忘的禮物。他永遠記住了這最后一次做孩子的經歷，永遠。“等你出來時，你準會看到媽媽在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