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馬克思理論信仰者的杰作

■ 王振中

作者系中國《資本論》研究會副會長

我與日本宮川彰教授相識于2007年的一次國際學術研討會上。當初我聽說他在日本培養了幾位中國留學生攻讀馬克思《資本論》的博士研究生時，真是吃驚不小。原來宮川彰教授的血液里流淌著父輩的理論信仰基因。宮川彰教授的父親宮川實先生不僅是一位經濟學家，而且還是日本勞動者教育協會發起人之一。宮川實先生1962年率團訪華時，不僅受到了毛澤東主席的親切接見，而且還得到了毛主席的親筆題詞：“只要認真做到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普遍真理與日本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合，日本革命的勝利就是毫無疑義的。應日本工人學習積極分子訪華代表團各位朋友之命，書贈日本工人朋友們。”(毛澤東，1962年9月18日)當中國的教授們看到這一寶貴珍物后，都紛紛捧著毛主席的題詞與宮川彰教授合影，大家度過了難忘的一天。后來在東京與日本業余學習《資本論》的工農民眾研討和座談時，看到他們都自豪地稱是宮川彰教授的學生，我感到很好奇，細問后才知道宮川彰教授四十多年來一直堅持組織日本的工農大眾利用業余時間來研讀《資本論》，所以他的學生不僅有博士生，而且還擁有眾多的民眾。這件事情使我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動。我想就是在號稱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國家里都很難找出這樣的《資本論》教授，這才是真正的馬克思理論的信仰者和實踐者。

此次由劉鋒博士翻譯并由中央編譯出版社出版的宮川彰教授的《解讀〈資本論〉》一書，可以說是繼河上肇先生的巨著《資本論入門》之后，日本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的又一部力作。通過閱讀宮川彰教授的《解讀〈資本論〉》一書，使我們再一次領略到了日本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治學的嚴謹。宮川彰教授精通德語和英語，日語又是其母語，所以他在《解讀〈資本論〉》一書里對于一些關鍵詞語的比較分析是很有見地的。例如對于《資本論》第一卷序言中的一句名言：“在科學上沒有平坦的大道”，他考證了英語、德語和日語三者之間的差異；再例如他對于《資本論》研究對象論述的研究更加引人關注，他不僅研究了英語與德語之間的差異，而且研究了日語翻譯和中文翻譯的區別，在中文翻譯里是這樣表述的：“我要在本書研究的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但是在日語翻譯里卻是“各種”，強調的是復數，即各種生產關系和各種交換關系。受到這一啟發，我經過查閱英文和德文原著后，確認宮川彰教授的解讀是正確的。他的這一解讀開啟了人們更多的思考。這樣嚴謹的治學態度理所當然地贏得了大家的尊重。

通過閱讀《解讀〈資本論〉》一書，我們還能夠看到一位日本的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是如何聯系日本社會和世界經濟的動向來加深對《資本論》的理解，是如何運用《資本論》的原理敏銳地分析現代各種復雜的經濟問題的。例如宮川彰教授明確指出，機器人不創造價值；日本的禮品社會是一種拜物教的極端行為；馬克思當年所論述的計件工資的現代版就是當今日本社會的“成果主義工資”等等。眾所周知，馬克思《資本論》充滿了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批判，《解讀〈資本論〉》一書也同樣呈現了這樣一種批判精神。在此我可以舉兩個例子。

例如在回答“為什么會出現生產過剩危機問題”時，作者分析道，2000年日本的失業率接近5%，完全失業者有320萬，即日本全國想工作卻沒有工作的完全失業者有320萬人，而根據日本經濟企劃廳估算，1999年過剩設備的價值超過85兆日元，相當于企業一整年的新投資都是過剩的。作者指出，之所以造成過剩的資本設備與大量的勞動者失業并存的格局，這完全是資本的邏輯所致。因為資本沒有利潤就不會運轉，在日本各地存在大量失業者群體的同時，又有大量將要生銹的閑置設備，這正是資本主義自身的矛盾所造成的。

再例如，過去人們分析日本上世紀80年代末出現的牛肉和大米進口自由化時，都只關注到日美政府之間的博弈，卻忽略了這種進口自由化所引致的國內階級關系的變化。宮川彰教授分析了上世紀80年代末日本進口自由化的深層意義，他指出日本采取農產品貿易自由化的背后具有類似19世紀英國的取消谷物稅和貿易自由化的古典意義。因為如果與日本國民衣食住密切相關的生活必需品的價格下降，必然會導致生活費和工資的降低，如果消費者物價不上漲的話，日本每年通過“春斗”提高工資的要求就很難實現，所以日本進口自由化引致消費者物價降低的話就會影響到日本國內勞資關系的調整，甚至會成為資本家降低工人工資的砝碼，其結果無論是抑制工資上漲還是降低工資都會推動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同樣，作者在《解讀〈資本論〉》一書對新自由主義的“放寬限制”也給予了批判。指出最近20～30年來，那種宣揚排除公共部門為資本自由創造空間的做法，是向恢復原始的粗野的資本主義社會狀態的進一步發展，那種把鐵道、食鹽為首的公立部門全部轉讓給民間和民營部門的做法是資本粗野本質的最露骨的表現。

總之，通過閱讀《解讀〈資本論〉》一書，我們可以體會到，日本的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的研究視野比我們開闊，研究質素比我們強勢，他們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發展歷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是不足為奇的。值得我們深思的是，面臨當前這場百年不遇的經濟危機，在宮川彰教授等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的引領下，日本社會再一次掀起了學習《資本論》的“群眾學習教育運動”，而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