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裸官”制造驚天黑洞

阿寧

5.8億元——這是中國通信建設總公司原總經理助理董躍進挪用公款的數字，創下京城挪用公款案涉案金額之最。他是全國首名受審的“裸官”。同時，吃、喝、嫖、賭、毒這些貪官的毒素，他幾乎無一不備。

2008年，中通建公司因股權變動，公司內部進行財務清算，一個幾億元的巨額資金漏洞頓時浮出了水面，公司上下一片驚恐。這讓時任總經理助理的董躍進慌了手腳，因為這個婁子是他捅的。隨即，董躍進向北京市公安局報案，稱合生源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康和上海皓訊通訊設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張振濤合伙進行信用證詐騙。

隨著警方調查的深入，一個建立在董躍進對中通建總公司進出口信用證簽付“一手遮天”之上的騙局，被漸漸揭開。

2009年4月16日，董躍進被檢察院立案偵查。

“董躍進挪用公款案，是我們從一起詐騙案牽出的受賄案查出來的，我們當時也沒想到數額會有這么大?！北本┦腥嗣駲z察院第二分院反貪污賄賂局主偵檢察官在介紹案情時，仍掩飾不住內心的沉重。

5.8億元公款輕易挪給茶館掮客

1958年出生于河北、有研究生學歷的董躍進最初在中通建總公司下屬單位任職期間，就曾因嫖娼問題被公安機關抓獲。但他沒有受到應有的追究。不久，董躍進還被提拔擔任了上級公司的總經理助理。這一切，得益于他的上司李瑞的“關照”。

董躍進以美酒、女色、金錢等各種手段不斷拉攏上司，鞏固自己的地位。公司還一度傳出風聲，要將其再次提拔為副總經理，由于黨委書記的反對，才使得他的目的沒有得逞。不過，董躍進并沒有意識到這是組織對他的一次鄭重提醒，反而在心中產生了怨恨。

升職受阻讓董躍進心情郁悶，再加之由于他的妻子、兒子早年移居美國，董躍進常年獨自生活，這種狀態讓他的心理更加空虛。下班后閑來無事，便經常泡茶館消遣。

2006年的一天，董躍進到北京工體附近的一家茶館消磨時間。在那里他遇到了本案的主角之一——馬連龍。當時馬正以中包集團副總的身份混跡于茶社。一通胡侃，馬連龍竟博得了董躍進的賞識，董將其視為知己。

馬連龍還將同樣是在茶社通過打牌認識的上海皓訊通信設備有限公司負責人張振濤引薦給了董躍進，并謊稱張是國家“情報人員”。

隨著雙方交往的深入，張振濤又將同伙王康介紹給了董躍進。王康自稱是空軍某部駐上海辦事處工作人員，主要業務是進口軍品，張振濤則自稱空軍某部“線人”。

幾天后，王康就與董躍進在談判桌上相談甚歡。其后，董躍進代表中通建總公司與合生源財公司簽訂了《委托代理進口框架協議》，約定由中通建代合生源財公司進口電腦硬盤等物資，并代開信用證，從中收取開證金額0.6%至0.8%的代理款。王康假稱自己實際是為軍方代理進口軍用物資，為掩人耳目才以電腦硬盤等民用物資為名報關。作為中間人，馬連龍也從中分得了一杯羹，能收取每單業務0.6%的代理費。馬連龍以此成立了北京中潤德通訊技術有限公司，搖身變成公司大老板。

據董躍進回憶，在與上海合生源財進出口有限公司等客戶的業務往來中，合同標的額總數大概是10億元。起初，上述公司將貨款直接匯給中國通信建設總公司。后來馬連龍要求董躍進把這筆貨款，先匯到他的中潤德公司，再轉回中國通信建設總公司，以此增加其公司銀行賬戶的資金流量，顯示公司的資金實力。

董躍進后來在法庭上說，當時上海合生源財等公司的回款速度很快，“信譽很好”，而且與他們合作后，讓公司的業務量翻了倍，“我處于那種興奮的狀態，就忽略了風險?！?/p>

董躍進沒有向領導匯報，默許了馬連龍的要求。于是，5.8億余元應當直接支付給中國通信建設總公司的貨款，到了由馬連龍任法定代表人的中潤德通訊技術公司。至案發，尚有1300余萬元未歸還。

此間，馬連龍先后向董躍進行賄91萬元，并許諾董躍進退休后可以到其公司工作，同時可以安排董躍進的侄女來京工作。

江湖“情報員”設下信用證騙局

除了挪用公款，董躍進的貪婪與輕信還導致中通建總公司被騙取信用證資金高達2億余元，而實施詐騙的就是馬連龍介紹的合作伙伴張振濤和王康。

按照中通建財務規定，超過500萬元的劃款必須由公司副總經理簽字。但由于董躍進與總經理李瑞形成了“鐵桿”關系，董躍進便實際擁有了對外簽訂合同、開具信用證的決定權。

董躍進只是在2006年11月準備與皓迅公司簽訂第一筆合同時，請示過公司領導，此后就再也沒有請示過。

為了占用信用證資金，張振濤首先讓兒子在香港注冊了一個訊誠集團有限公司。這是一家為了實施騙局而成立的空殼公司，充當進口業務中的賣方。

代開信用證本來有著嚴格的流程，但玄機就在信用證開出后的發貨環節。

張振濤通過香港訊誠公司在香港采購硬盤，但一般貨值不到1萬港幣，由此形成的單據供報關使用。但是，訊誠公司與中通建集團之間的進出口合同標的少則30萬美元，多則200萬美元，如何才能讓這兩組懸殊的數字一致？

這項工作一般就由王康來完成。每次訊誠發貨完成后，單據就會寄給王康，王康利用電腦進行修改，將發票金額修改為與中通建公司簽訂的進出口合同標的一致的幾十萬美元或數百萬美元，然后再將偽造的單據交給銀行，套取相應的信用證資金。雖然張振濤也按合同約定，定期將貨款返給中通建公司，但中通建公司對信用證資金已經失去了控制。

由于張振濤將騙取的大部分錢用來個人消費購買房產，到2007年11月，他無力償還中通建集團代開的信用證金額。

中通建公司的“無為而治”，使得自己最后有17單信用證的資金被騙，實際損失高達2.5億元。

“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怎么騙的我。”對于這個其實并不復雜的騙局，負責了多年公司進出口貿易的董躍進，卻在法庭上說出了如此讓人意外的話。

張振濤和王康知道，在這場騙局中，穩住董躍進這個“財神”至關重要。2007年間，董躍進與馬連龍多次去上海，二人在滬期間的費用全部由張振濤、王康支付，張振濤還向兩人奉送了價值共7萬余元的筆記本電腦兩臺。

張振濤為董躍進找的小姐都是花了大價錢請來的“高素質”美女。對于冰毒，董躍進最初并不敢碰，但后來他慢慢地開始嘗試、直到上癮。

2008年，因兩億多元的資金怎么都催不回來，董躍進一邊向公司領導匯報，一邊通過各種關系調查張振濤和王康的公司，結果發現他們并非馬連龍所說的“情報人員”，他們提供的報關單還是假的。發現被騙后，公司報案，張振濤和王康相繼被抓。很快，董躍進也被“兩規”。

王康因涉嫌實施信用證詐騙2.5億余元，已被北京市檢二分院提起公訴。張振濤被上海當地法院以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13年。而董躍進收取的100多萬元財物中，部分賄賂款已被其妻子帶到了美國。

2011年3月初，董躍進被一審判處無期徒刑。判決后，他沒有提出上訴。